竞选经理的声音瞬间降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退后了半步。
芙拉合上文件夹,放回书架。
“全美明星赛的选拔流程是什么?”
“主要是各州教练协会推荐,加上NFL球探的评估。赢下州冠军的球队里的核心球员,基本都会进入候选名单。”
“所以前提是,他得先赢。”
“对。”
芙拉沉默了几秒。
她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在手里慢慢转着。
“先把总决赛的事情盯好。”
“小韦伯那边的事情还是要解决。”
“等这些做完之后,我会安排人全部透露给Jimmy。”
“不管我做多做少,他都得庆祝,我做了。”
“但是,最终的还是大雪。”
“你要把预案至少做三套。”
“分别对应的是,一天的暴雪,一周的大雪……甚至是更长的。”
“卡莱尔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至于Jimmy Lin的高中全明星比赛。”
她把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放下杯子。
“让他先打完他的比赛。”
“这种事,赢了再说。”
……………………
……………………
事实证明,橄榄球运动员聚在一起的时候,食物的消耗速度是正常人类聚会的三到四倍。
什么都没了,甚至连汉堡胚都被掰碎了蘸着最后一点酱汁塞进了嘴里。
艾弗里还把鲍勃教练专门留着自己下周吃的那一整包培根,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扔上了烤架。
等鲍勃教练发现的时候,最后两片培根正在加文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鲍勃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烤架,又看了一眼加文那张毫无愧疚感的脸。
深吸一口气,算了算了……自己的球员。
“教练,还有吃的吗?”贾马尔举着一只空盘子,眼巴巴地站在烤架旁边。
鲍勃沉默了三秒。
“储藏室。自己去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
十几个球员像蝗虫过境一样涌进了鲍勃教练家的厨房。
冰箱被打开,储藏室的门被拉开,橱柜被翻了个底朝天。
两分钟之后,鲍勃教练家储备的三大包薯片,两箱可乐,一袋冷冻鸡块,半盒意大利面,甚至连缇娜藏在最上面那层柜子里准备下周烤蛋糕用的奶油,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缇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群半大小子把自己的储藏室清空。
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无奈,最后认命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鲍勃。
鲍勃很明智地选择了不与妻子进行任何形式的眼神交流。
下午五点,战斗终于结束了。
后院的草坪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自然灾害。
纸盘子,塑料杯,用过的餐巾纸,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被踩扁的可乐罐,还有不知道谁扔的一只袜子,散落得到处都是。
球员们吃饱喝足之后,开始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
有几个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站住。”
林万盛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不大,但足够清楚。
走到一半的贾马尔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林万盛站在后院中央,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旁边是同样拎着垃圾袋的罗德。
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满脸都写着“你们别想就这么走”
“收拾干净了再走。”
林万盛把手里的垃圾袋扔了一个过去,贾马尔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桌子,椅子,垃圾,全部归位。草坪上的东西捡干净。厨房里面谁弄乱的谁收拾。”
“我们又不是……”一个替补刚想说什么。
罗德看了他一眼。
那个替补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地转身去捡地上的纸盘子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整支泰坦队的球员们被林万盛和罗德指挥得团团转。
有人搬桌子,有人叠椅子,有人擦烤架。
艾弗里被分配到了刷洗厨房的工作,他站在水池前面,手里拿着一块海绵,面对着堆成小山的盘子碗碟,表情像是被判了刑。
加文在旁边帮忙擦台面,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
“我就多吃了几片培根,怎么我的活最多。”
“因为你还吃了缇娜老师准备烤蛋糕用的奶油。”罗德从他背后经过的时候,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么一句。
加文的手停在台面上,脸上有点心虚。
“那个……我以为那是普通的奶油嘛……”
缇娜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这群大块头笨手笨脚地收拾残局。
有人把垃圾袋扎得太松,走到半路洒了一地。还有人分不清回收垃圾和普通垃圾的区别。
但他们确实在认认真真地收拾。
缇娜的目光在这群忙碌的身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靠近了站在旁边的坎贝尔。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帮忙收拾。”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有点欣慰,也有点感慨。
“以前每次搞完聚会,这帮人拍拍屁股就走了。垃圾留一地,桌椅也不归位,全是我和鲍勃两个人收拾到半夜。”
她叹了口气,朝屋里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都跟鲍勃说了多少回了,每次搞完活动,花点钱请个清洁公司过来不行吗?他死活不肯。非说自己收拾就行了,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结果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在那边收,他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看到睡着。”
坎贝尔正看着艾弗里在水池前跟一只油腻的烤盘搏斗,嘴角带着点笑意。
听到缇娜的话,坎贝尔直接点破了林万盛和罗德的心理过程。
“主要是他们今天不请自来,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她顿了一下。
“本来是你们家安静的周末,结果一群人呼啦啦全涌过来了,把储藏室吃空了,后院也祸害了。换了谁,走之前都不好意思不收拾。”
缇娜笑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心虚的时候收拾得反而比提前约好的时候干净。”
“早知道就不花钱请清洁公司了,让他们每次都心虚着来就好了。”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就在后院的收拾工作进入尾声的时候。
林万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宇哥。
“喂?”
“万盛啊。”宇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方便说话吗?”
林万盛扫了一眼后院里还在忙活的众人。
“等我一下。”
他拎着手机转身走进了屋里,穿过客厅,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停住了。
书房里的样子和他之前来过的时候完全不同。
书架上的书被清空了大半,露出一格一格空荡荡的深色木板。
墙上原本挂着的那些照片,球队合影,奖状,全部被取了下来,靠在墙角码成一排。
地上堆着七八个牛皮纸的搬家箱,有的已经封好了口,用马克笔在侧面写着“书房”两个字。
有的还敞着,里面露出一摞摞的文件夹和相框的边角。
写字台上那盏黄铜台灯还在,但旁边原本放着的那个相框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卷还没用完的封箱胶带。
“喂,万盛啊,是信号不好吗?”宇哥的声音从听筒里再次传来。
林万盛回过神。
“没有,我在听。”
“明天的事我跟你说一下,你们学校的庆功会,市长回来。”
“卡莱尔想蹭你们的热度,借着市长在场,直接把庆功宴改成她的议员竞选秀。”
林万盛皱了皱眉:“这种消息怎么会传出来?”
“因为傲慢。”宇哥发出一阵干涩的冷笑。
“这些所谓的上层人士从不觉得保洁和服务生是有脑子的活人。在他们看来,那都是些没生命的摆件。”
“你会担心自家的沙发长出舌头乱说话吗?”
“算了,不多说了,不过李杰查点卡莱尔一点东西了。”
“消息怎么来的你别管,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宇哥语气严肃了几分。
“反正,你明天稍微注意点,不要被她拉扯到你。”
“把你当成铺垫上位了就行。”
林万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一个箱子上。
箱子没有封口,最上面放着一个画框。
画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支穿着黑色球衣的少年橄榄球队,站在一片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球场上。
最前排正中间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孩,年纪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
“我们这边已经有所准备了。”宇哥继续说道。
“但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你如果想做什么,可以做。”
“不用顾虑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放心。出了任何事,我都给你兜着。”
林万盛的视线从那张老照片上移开。
这间书房被拆得七零八落。那些奖杯,合影和荣誉全被打包进了纸箱里。写字台上只剩一卷孤零零的封箱胶带。
他垂下眼睛。
“没事,宇哥。”
“不会让她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