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比你小一点的话,呃,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会陪你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他的脸又靠在施青河的肩上,让人看不清他的唇形。
但是施青河却听得无比清楚。就好像这声音从空气中传来了一遍,从他的身体裏又传来了一遍。在这空荡封闭的洗手间裏,在这光滑的瓷砖墻壁上来回弹转了几圈,在这微凉的秋色裏攒够了温度,才悠悠然的通过了他左右的两只助听器,又反覆的说给他听了一遍。
施青河感觉一股酸酸涩涩的劲儿从心口窜到了眼眶,自己好像要哭了。
但他却又觉得,这小孩儿实在是单纯的有些可笑。
这都是哪儿到哪儿啊。
他们还没在一起,这家伙就在想给他送终的事儿了?
施青河的脑中又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话题。
他想。
面前的这是人,不是狗。
狗狗会喜欢你一辈子,人类会喜欢你一辈子吗?
就算他现在这么喜欢你,但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最开始只是见色起意。
……
施青河知道自己情绪不对。他推了推怀裏的人,把这只“人不人狗不狗的大家伙”从自己的身上撕了下来。他又粗略的刷了几下牙齿,然后漱了漱口,捧起水来洗了一把脸。
幸好,水龙头裏的水还是冰冰凉凉的。
足够让他冷静。
“不要说这样的话。”他说。
“哦。”
“老师好自私哦。”林牧野又说。
“?”
施青河停下了用洗脸巾擦手的动作,转头去看他。
“老师总是这样,只允许你多想多考虑,却不允许我这样。”
“我之前和你强调过的,我是个正在追求你的成年人。”
“虽然我比你年纪小,但并不代表我不可以被信任和依赖。”
“为什么要这样轻视我的感情、因为我喜欢你,就这样欺负我呢?”
刚在施青河的肩上蹭过,林牧野的头毛有些乱。此时他认认真真又委屈巴巴的低着头说话,那些凌乱的发丝就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在空中无助的晃来晃去。
“对不起。”
“我……最近情绪不好,总是容易想多,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施青河伸手过去,摸了摸林牧野的头,把他的呆毛捋顺。
“这并非出自于我的本意,我并不是很能控制得住自己。”
“给你加两分,原谅我,好不好?”
他第一次如此感激这个令人尴尬的加分系统。
加分,让未来的坦诚相见更近了一步,却让现在的他有余地逃脱。
他是这么想的。
但这一次,对方并没有让他就这样轻易的逃走。
林牧野站在原地,虽然微微低头让他摸了脑袋,却没有接着说话。
施青河忽然感到一阵的慌张。
是啊,为什么他就这么笃定林牧野会原谅他呢……对方又不是小狗……怎么会一直一直给他机会、被动的对他听之任之?
游戏规则只是游戏规则,如果对方想要反悔,随时都可以掀桌离开。
而他这个卑劣的、做错了事情的成年人,甚至没有资格去开口挽留。
这一会儿,他连一句“辣椒”,都不敢说出口。
他无法接受这个“治愈的安全词”也被对方否定的结果。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牧野看着对方的表情,等他慌乱够了,才淡淡的开了口。
“抱一抱我。”
“……?”
“我说,青老师。”林牧野嘆了一口气:“抱一抱我吧。”
“您难道没有发现,这么多天来,一直都是我在主动拥抱你吗?”
“偶尔,我也需要一个拥抱的。”
“加分还不够,这样才行。”林牧野加重了语气。
他就这样低着头,看着他的小猫老婆。
老婆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眼睛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无比覆杂,那裏面似乎有一点恐惧,但更多的,他却看不清。
他也不想看清。
他不需要看清。
现在,他只需要一个对方主动的拥抱。
林牧野并不去催促。他知道,这可怜小猫的脑袋裏一定又开始想东想西,开起那没头没尾的联合国会议了。
但他也有自信,他的猎物已经对他产生了依恋。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逃走。
于是,这猎物越是犹豫、越是挣扎……
……就会越是美味,越是让人欢喜。
果然,几个呼吸后,他的怀裏匆匆的撞进来了一个纤瘦微冷的身体。
那人踮着脚,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在发洩着什么积攒已久的情绪。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衣料的摩擦声阵阵,就好像是在为某个猎人的凯旋而小声的鼓掌庆贺。
两颗心贴在一起,林牧野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比对方还要快。
一个从小就固执的人,终于用他那包装精巧的野蛮的爱,拥抱到了这个让他一眼认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