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就是虎皮的各种小衣服。
他好像下意识的在用处理父母遗物的方式收拾着虎皮的这些东西。虽然有些不敬长辈,但对于施青河来说,虎皮也是很重要的家人。于是这样处理,似乎也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父母的衣服他并没有留下太多。母亲有个檀木打的嫁妆箱子,施青河把他们最喜欢的几件衣服和老物件留了下来,放在了那个箱子裏。
而虎皮的小衣服,他是打算留下几件,做几个漆架子或者漆小狗,放在它们上面。
施青河这么想着,把虎皮的衣服从收纳箱裏全部倒了出来。
他不是那种很爱购物的人,但虎皮的衣服却很多很多。打眼一看,还留着的就有将近四五十件。
有些小了穿不上了的,他也舍不得丢。他们这些做手艺的,就和捡破烂的一样,什么都会一点儿,也什么都喜欢留一点儿。他留着这些衣服,一个方面是觉得确实可爱,另一个方面则是,说不定某一天做布艺的时候,这些花花绿绿的小衣服就能派上用场了呢?
他蹲在地上,把衣服按照颜色一件一件的排好。
虎皮似乎也知道主人是在帮它收拾东西,这种场景出现过很多次了。
这一次的意义不同,它似乎也知道。
它凑了上来,这个闻一闻,那个嗅一嗅。似乎这件衣服上还残留着它某个好朋狗的味道,而那件衣服上则有着一滴没洗干凈的罐头肉汁。
它扒拉来扒拉去,帮主人选了三件出来。
施青河看着虎皮,有点想哭。难道说,虎皮知道自己是想干什么吗?他其实都说不清,自己现在在挑选这些做什么。
他把虎皮抱起来,举到胸口狠狠的吸了几下。
——小狗味儿。
总之先收拾起来,等以后……等以后再想怎么处理。
没有小狗身上的那种臭臭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可能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牵引绳、背带、鞋子、雨衣、玩具球……
快想想,还有什么。
施青河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自己说。
哦,还有照片。
家裏已经装框了的小狗照片太多太多,他不想再动。但在手机和相机、电脑和平板裏,也有着数不清的虎皮的照片。
这似乎比父母的离开更恐怖。
因为父母不喜欢拍照片,他的手机裏也没有那么多的照片。
而这十一年裏,他的世界裏只有虎皮。谁养了虎皮这样可爱的小狗,都会忍不住拍照片的。
施青河只是稍微翻了翻手机相册,就感觉心臟有些受不了了,眼泪也流了出来。
虎皮见他又无端端的开始流泪,跺了跺脚,皱起了眉头。
“虎皮,还好你不是漆。如果漆和你一样这么容易皱,我得多伤心啊。”
“可是好像你就是因为我伤心才皱的。”
“好对不起你。”
虎皮如果是个人类,一定会很无语吧。遇到这么一个天天哭的、耳朵还不好的主人。
但虎皮不是人类,虎皮只是一只小狗。
它借助着沙发旁边的小凳子,跳了上去,而后用前爪去扒拉主人的肩膀,用脑袋去蹭主人的头。
等施青河哭的差不多了,伸手去够餐巾纸开始擦眼泪了,它才退到一边。
但即使没再扒着,它还是把头枕在主人的大腿上,抬着眼睛看着对方。
它还能陪伴主人多久呢?
主人还是这么爱哭,等小狗走了,主人又要怎么办呢?
……就算它走了,家裏也还是有这么多小狗的东西。
它很想找个人来陪一陪主人。
但没有人。
就算有,它也没有力气出门了。
主人的朋友都是坐车来来去去的,而它并不知道去那些人的家的路。
它只知道回家的路。
虎皮用鼻子出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嘆息。它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无力,即使是在它发现自己已经咬不动那块香喷喷硬邦邦的大骨头的时候,它也没有现在这么难过。
它看着主人,主人并没有看着它。
幸好如此。
小狗闭上眼睛,安静的哭了起来。
那就让它也偷偷的哭一会儿,等哭好了,再笑着安慰主人吧。
……
这年的10月25日。
虎皮“呜呜”的叫着,窝在施青河的怀裏,窝在主人很少让它上去的那张柔软的床上。
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出气越来越多,进气越来越少。
而后,带着万千的不舍,它终于还是离开了它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