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堡西翼的一间居所内,炉火烧得正旺,将窗外呼啸的寒风完全隔绝。
这间属于劳伦斯的房间陈设颇为讲究,厚重的羊毛挂毯遮住了石墙的寒意,精致的银质烛台上跳动着温暖的烛光。
亚瑟、卢卡,还有一位名叫吉尔伯特的老扈从围坐在雕花橡木桌旁,桌上摆着盛满琥珀色蜜酒的金边玻璃杯。
四人先是像往常一样闲话家常。
亚瑟说起妻子最近迷上了天鹅绒,光是这个月就定制了三件新斗篷。
卢卡抱怨酒窖里存的南方葡萄酒快要见底,而新的商队因为大雪迟迟未到。
吉尔伯特则展示着他新得的银制腰带扣,上面精致的雕花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酒过三巡,劳伦斯轻轻放下酒杯,神色渐趋严肃。
“诸位,”他环视在座三人,“说句实在话,你们对领地的前景究竟怎么看?”
亚瑟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领主大人向来深谋远虑,我们何必杞人忧天。”
卢卡抿了一口蜜酒:“是啊,虽说时局不太平,但男爵堡总归是安全的。”
吉尔伯特把玩着腰带扣,笑而不语。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照现在这样下去,杜瓦尔领根本没有未来。”
“劳伦斯!”亚瑟脸色骤变,“你怕是喝多了,这些话我们就当没听见。”
卢卡连忙打圆场:“老伙计,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吉尔伯特也皱起眉头:“慎言,慎言啊。”
“多?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劳伦斯目光如炬,“明眼人都看得出战争迫在眉睫,可你们看看,领地防务形同虚设,领主连必要的战争税都不愿征收。等到罗塞尼亚的铁骑踏平边境,我们拿什么抵挡?”
卢卡不以为意:“大不了我们固守男爵堡,按照贵族间的规矩,只要投降就能保全性命和体面。领地事务或许会受影响,但至少……”
“天真!”劳伦斯猛地拍案,“你以为投降后还能维持现在的排场?看看你杯中的蜜酒!”
他指着卢卡:“这是从南方运来的珍品,一旦商路断绝,你还能享受这样的美味吗?”
吉尔伯特轻笑着摇头:“熬过这段艰难时期,等战争结束就好了……”
“艰难时期?”劳伦斯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以为仅仅是商路断绝那么简单?罗塞尼亚那群蛮子会像蝗虫过境般掠夺我们在领地上积累的财富。他们会抢走粮仓里最后一粒麦子,搬空酒窖里每一桶美酒,连你们妻子首饰盒里的珠宝都不会放过。”
他继续说道:“亚瑟,你夫人每个月都要定制新的天鹅绒斗篷,难道要让她穿着粗糙的羊毛毡见人?卢卡,你那个酒窖里珍藏的三十年陈酿,难道要换成农夫喝的劣质麦酒?吉尔伯特,你最近刚添置的那辆镶银马车,难道要换成粗陋的木板车?”
闻言,亚瑟不禁想起了妻子最近才买的天鹅绒斗篷,卢卡望着杯中残存的蜜酒出神,吉尔伯特的手下意识地抚过腰间的银扣。
劳伦斯的声音愈发沉重:“我们或许还能忍受清贫,但我们的家人呢?他们能接受从锦衣玉食到粗茶淡饭的落差吗?等到我们的妻女不得不贩卖首饰,我们的餐桌上再也见不到珍馐美馔时,我们该如何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炉火偶尔爆出几声噼啪作响。
许久之后,亚瑟叹息一声:“可是……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一切呢?”
卢卡摇头:“是啊,领主大人的决定,岂是我们能左右的。”
吉尔伯特也低声附和:“除了听天由命,我们还能做什么?”
劳伦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有的,有办法的,要知道圣典里说过‘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
在场三人脸色剧变。
亚瑟猛地站起:“你疯了!”
卢卡连连摆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