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摊开双手:“范德海登女士,我们愿意听听贵方的意见。”
“那好。”范德海登女士展示了DSM的初步方案,“基于DCM将提供资金、国际专利保护、全球销售渠道和品牌价值,我们认为合理的股权比例是DCM占百分之六十,中方占百分之四十。管理上,DCM委派董事长和总经理,中方委派技术总监和财务副总监。”
此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
王成脸色微变,林国栋握紧了手中的笔,就连范德维尔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方案与中方的预期相去甚远。
郝仁神色不变,只是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范德海登女士,感谢贵方提出方案。但我们需要理解一点:这项技术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已经投入的研发成本,而在于其市场潜力和技术壁垒。根据我们的评估,复配添加剂技术的全球市场价值在未来十年可能达到数亿美元。”
“更重要的是,技术是动态发展的。中方团队不仅是技术的创造者,更是未来改进和升级的保证。如果技术团队不能深度参与决策,技术的长远发展将受到影响。”
范德林登回应:“郝总经理,我们理解技术的重要性。但商业成功需要更多要素。DCM在全球有三十个子公司,销售网络覆盖一百多个国家。建立这样的网络需要数十年时间和数亿美元的投资。这些资源的价值同样巨大。”
“并且……恕我直言,早在生产环节,你们就已经获取了第一轮利润。”
闻言,郝仁不禁笑了笑。
三异丙醇胺与三乙醇胺的合成路线并不复杂,但两者对氨气的消耗量较大。在现阶段,只有具备大规模化肥工业的国家,才能以低成本生产出来。
这也是郝仁为什么要紧盯着十万吨级化肥厂的原因。
“范德林登先生,我们已经将技术资料递交给贵方。”郝仁收回笑容,神情严肃了许多,“依照该资料,你们完全可以粗略地计算出生产成本。”
“此外,我们认可DCM的市场价值。所以我们的方案是:中方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五十一;DCM以资金和市场资源入股,占百分之四十九。管理上,董事会七人,中方四人,DCM三人。董事长由中方担任,总经理由DCM推荐,但需董事会批准。”
说到这里,郝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见对方虽然脸色不虞,但并未到难堪的地步,故此他接着说道:“关键决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包括年度预算、重大投资、技术转让等。这样既保证了中方对核心技术和发展方向的控制权,也尊重了DCM的管理经验和市场能力。”
话音刚落,范德海登摇头:“这个比例DCM难以接受。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意味着中方在几乎所有决策上都有最终决定权。DCM投入大量资源,却无法掌控公司方向,这在商业上是不可行的。”
一时间,谈判似乎陷入僵局。
天色已黑,灯光从头顶洒下,将双方的身影各拉向两旁,颇为应景。
不知过了多久,范德海登女士率先打破了沉默:“郝总经理,我这里倒是有个建议——合资公司总股本中,中方可以占百分之五十一。”
“但在具体决策上,分为三类:技术类决策,包括研发方向、技术改进、质量标准等,需要中方董事的多数同意;市场类决策,包括销售策略、品牌建设、渠道管理等,需要DCM董事的多数同意;战略类决策,包括年度预算、重大投资、高管任命等,需要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郝仁明白,对方这是要把市场牢牢控制在手里。
这毕竟是商业合作,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掌握控制权。因为一旦如此,另一方就会面临着随时被踢出局的可能。
“这个结构很有创意。”他表示道。
见郝仁没有直接反对,范德海登女士补充道:“但有一点……我们DCM需要贵方确保,在市场决策上有足够的自主权。毕竟,国际市场的复杂性需要快速反应。”
郝仁想了一下,点头:“这一点,我们可以答应。所有市场类决策明确由DCM主导。我方可以提供本地化建议,但不干预具体运营。”
听到这话,范德海登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时而激烈争论,时而陷入沉思。茶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记录本翻过一页又一页。
双方间,最后的分歧在于市场区域划分——DCM希望获得除中国外的全球独家销售权,中方则希望保留在亚洲其他地区的部分权利。
“DCM的全球网络是现成的,可以最快速度打开市场。”范德海登坚持,“如果划分区域,会造成资源浪费和市场混乱。”
“但亚洲市场有其特殊性。”郝仁反驳,“文化相近,标准类似,我们的技术人员更了解当地需求。而且,合资公司需要有直接参与国际业务的机会,才能培养自己的国际化能力。”
范德林登沉思良久,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也许我们可以这样:合资公司拥有全球销售权,但实际操作中分为两个区域。欧美市场由DCM现有网络负责,亚洲市场由合资公司新组建的团队负责,DCM提供指导和协助。”
他补充:“同时,我们可以建立人员交流机制。合资公司的市场人员可以到DcM的国际部门学习,DCM的亚洲专家也可以参与合资公司的市场工作。这样既保证了效率,又实现了能力转移。”
这个方案虽然不完全符合郝仁的预期,但已经是对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和几人低声讨论了几句,最终表态:“我们接受这个方案。可需要明确一点:合资公司在亚洲市场的运营要真正独立,有足够的预算和决策权。DCM提供支持,但不替代决策。”
“同意。”范德林登点头。
晚上九点,招待宴进行到了一半。
这时,主菜基本用完,服务员开始上甜点和水果。忽然,范德林登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正式。
“郝总经理,趁此机会,我想和您探讨另一个合作的可能性。”
郝仁坐直身体:“范德林登先生,请讲。”
“在参观贵集团下属企业时,我注意到一些情况。”范德林登措辞谨慎,完全没有提及范德维尔,“中国的工业发展速度令人惊叹,但能源供应似乎是个瓶颈。许多工厂的生产受到电力供应的限制。”
郝仁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确实,电力供应是工业化进程中的重要基础设施。我们正在大力发展电力工业,但需求增长更快。”
“DCM除了化工领域,在电力工程方面也有丰富的经验。”范德林登切入正题,“特别是火力发电站的建设。我们在欧洲、非洲、亚洲多个国家参与过电站项目,从设计、设备供应到建设管理,都有完整的经验。”
郝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范德林登先生,电力供应确实是我们面临的挑战之一。不过,火力发电站建设是大型系统工程,涉及复杂技术、设备、资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