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景象毕竟是与城里不同的。
大道两旁尽是白茫茫的田野,远处的村落被雪覆盖着,只露出些灰瓦屋顶。几缕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冒出来,悠悠地升上蓝天。
小蘑菇坐在车后座上,一双眼睛忙不过来,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爸,你看那树挂,亮晶晶的!”
“咱们巷口的柳树不也是这样吗?瞧你一惊一乍的。”
“不一样,那是一棵,这是一排!”
“坐稳了,小心摔下去。”
“您骑慢点……”
“慢点?再慢就赶不上你姥姥家的饭点了!”
“郝仁!怎么说话呢?”
“口误……口误……”郝仁立刻反应过来,一脸讪讪。
又骑了约莫两三里地,郝仁忽然慢下车速。但见一片新建的厂房矗立在左侧的雪地中,红砖墙,灰瓦顶,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
“化肥厂又扩建了。”郝仁回头,向身后喊道。“记得去年路过时,这里才十来亩厂房,现在估摸着得有三十亩了。”
正如郝仁所说,化肥厂的厂区范围明显比去年大了许多。
围墙肉眼可见的向外拓展了一大圈,新盖的仓库顶上还积着未扫净的雪。
秦淮茹快蹬了几下,并排而行:“公社用的化肥,多半都是这厂子里产的。听爹说,化肥厂今年完成扩建,小队明年就能多分几十口袋化肥。”
“妈,什么是化肥?”小蘑菇问道。
秦淮茹笑了笑:“就是让庄稼长得更好的东西。有了它,地里的收成就多了,大家就能多分些粮食了。”
小蘑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眼睛却已被厂区门口进出的大卡车吸引去了。那卡车拖着长长的车厢,上面盖着帆布,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行黑色的车辙。
三人继续前行。
雪后的空气清冷新鲜,吸进肺里,有种透彻的凉意。
大道上的雪被来往车辆压实了,骑车倒也不费劲。偶尔有拖拉机从对面驶来,突突地响着,车头上插着小红旗,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艳。
约莫十分钟后,一家三口总算是赶到了秦家庄。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堆雪人、打雪仗,见有人来了,都停下玩耍,好奇地张望。这些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脸蛋红扑扑的,虽有几个打着补丁,却都干净利落的很。
“是淮茹姑奶奶!”有眼尖的喊道。
“郝蘑菇!”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郝仁放缓了速度,提醒道:“蘑菇,人家喊你呢,也不知道回应一声。”
“爸,骑快点……”小蘑菇把脸埋进郝仁的大衣里。
听到这话,郝仁反倒是更慢了:“不下去玩一会?”
“不了,等到了姥姥家再说。”小蘑菇的反应完全出乎了郝仁的预料。
这时,秦淮茹抿嘴一笑:“你再耽搁一会儿,他该要尿裤子了!”
“妈!”小蘑菇涨红了脸,把头埋的更深了。
村里的道路明显拓宽了许多,铺了碎石,扫得干干净净。
路两旁的人家,房屋都修葺过,墙上刷着白灰,有的还新开了玻璃窗,代替了以往的纸窗户。几家屋檐下挂着金黄的玉米棒子和红艳艳的辣椒串,透着股生活的火热。
村中央新盖了一座供销社代销点,俗称小卖部。
门前黑板报上用粉笔写着近日供应情况:“新到大豆油,凭票购买;天京肥皂到货,每户限两块……”
几个老汉蹲在小卖部门口晒太阳,抽着旱烟。
见郝仁一家过来,都笑着点头招呼。
“可算是来了!”郝仁正挨个儿散着烟,丈母娘得信走了过来。“前两天下那么大雪,我还担心你们来不了呢。”
说罢,一把搂住了小蘑菇,心儿肝儿的叫起来。
秦淮茹站在一旁搓着手:“妈,外面天冷,咱们回家吧。”
“不用,你们先回去……好乖孙,这儿是小卖部,里面的好东西多着呐!”丈母娘丝毫没有把郝仁当外人看。“淮茹,天也不早了,你赶紧准备午饭。”
好似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秦淮茹瞬间瞪大了眼睛:“妈!您不回去?”
“桌上有刀猪肉,菜柜里还有昨晚杀好的鸡。”对于亲闺女的问话,丈母娘置若罔闻,只是一桩桩的安排着。“少放点辣椒,我乖孙吃不了辣。”
“妈……”
“怎么还杵在这?麻溜的回去做饭!”
‘咳咳’,有大爷抽的太猛,被旱烟呛到了。
秦淮茹猛地把脚一跺,推起自行车,扭头便走。见状,郝仁只能干笑了几声,紧忙跟了上去。
老丈人家新修了院子,甚是宽敞。
东南角新盖了间厨房,里外两间,灶桌分离;西侧起了两间厢房,盘了火炕,墙上还抹了一层白灰;院中一棵老枣树,枝干上积着雪,树下整齐地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腊肉和香肠,油光发亮。
“啧啧,差点没认出来!”放好车子后,郝仁没话找话的来了一句。
秦淮茹闷闷的‘嗯’了声,随手拿起围裙走进了厨房。即便对自家老娘的使唤有满肚子意见,但该干的活计还是不能推脱的。
趁这会功夫,郝仁去了堂屋。
屋里很暖,应是烧了炕的缘故。桌椅家具大多是新的,墙上挂着老人家的画像和一副对联,角落里还摞着几袋粮食。
他暗自点了点头——年底还能有这么多的存粮,看来这日子真是进步了不少。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秦家老大的声音。
“淮茹,怎么你一个人做饭?”
“大爷,我妈在外面带孩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