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想了想:“苏勒德汗是我们难得的外部盟友,口头协议也确实该白纸黑字地定下来。”
“不过我们离可汗部落之间,隔着约四百公里的崎岖地形,没有道路,也没有驿站,大规模贸易实在难以维持。”
“就算是从那边移民来的猫猫,也要走大约一个月,一路采集和放牧才能抵达风林城。”
“噢。”泊瑞克斯突然插嘴道,“一个月?”
他长叹一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诺文好:“才一个月的路程,还是能一边放牧一边走的野地,就叫做‘难以维持’?”
“长途行商,别说是一个月还能放牧采集的野地,就连三个月的大沙漠都有得是人走!”
“商人间有句老话:运输卖得是骡子,谷子和无所事事的半辈子。”
“真可怜了我们这群慢慢吞吞的平凡商人,”山鸦幽默地说,“跟不上大人您日行千里的步伐。”
诺文愣了一下,揉着眉心:“行,就算路程不算长,这四百公里也紧贴萨拉贡的边境。”
泊瑞克斯又是摇摇头,反问道:“边境又没造墙,摄政王难不成还会专门派魔像来打劫您的小买卖吗?”
“北部死境能经过的也就加莱西亚和韦瓦两地,将这两个地方都打点好,您的商队就能畅通无阻,一个月嫌太长,那就同时派出六支,十天就能跑一个来回。”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猫猫商铺,对诺文挑挑眉:“那外面的不就是现成的商队吗?沿途还能带着兵一起拉练一番,一举两得。”
安德烈若有所思地开口:“如果我们依然有...‘友谊’,完全可以请毛人自己组织商队,负责死境那一半的运输和护卫。”
“等贸易稳定了,未必不能反向在那边投资建设,派人监督开设工坊,将原料就地初步加工再运回来。”
“去程的利润若能覆盖来回的运输成本,这条线路的物流开销在账面上几乎就等于零。”
两人的分析确实有说服力,诺文一时也想不出太多反驳的理由。
不过他察觉到话题正在逐渐滑向专业的经济学领域,便清了清嗓子,将方向拉回正轨:“死境的具体细节,咱们之后单独再谈。”
“不过说到移民,倒让我想起另一件头疼的事。”
“嘴巴一张变不出能担当的人来。新部门一个个设立,人手始终是个大问题。”
“教师,学者,工匠,记录员,甚至炼金术师和奇术使,只要身份清白,拉曼查来者不拒。”
诺文转头看向泊瑞克斯:“人才引进,矿石和其他原料的贸易,我都打算交给商业部负责,泊瑞克斯,办得到吗?”
山鸦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国内的买卖,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他浮现出冰冷的笑意,“如果您打算开放商路,现在这个可笑的钉币银币2:1的比例必须作废。”
“银币含银量早就参差不齐,钉币反倒保持着实际价值,我需要一批经验丰富的金银匠,将汇兑所开到道路边境。”
“以后这些银币不按个计算,按重量和成色计算,汇率时刻变动。这叫做称量货币制。”
“不管是谁来这里做生意,我们都只收钉币。”
安德烈不愧是山鸦最疼爱的长子,诺文还在皱眉,他已经越听越入神,忽然感慨道:“太危险了,太疯狂了!”
“这是要...抢劫整个萨拉贡的银币储量!”年轻人使劲咂嘴,神情兴奋,“我们要对摄政王收铸币税!?”
“冷静一点,小子。”泊瑞克斯温柔地打断。
“考考你,梅斯塔羊毛理事会垄断了整个南方的羊毛生意,布尔戈斯商人行会的网络覆盖了大小城市的街头巷尾,他们甚至养着自己的奇术使和符文工匠,但还是靠这些平凡的东西立足,为什么?”
安德烈沉思了一下:“因为需求量大且稳定。”
“没错,魔导器具只有少部分人偶尔需要,但最强大的奇术使也得吃盐,摄政王活着也得吃饭——至少是能吃饱的某种东西。”
“不管是哪个商会,都一定是靠提供‘大部分人’所需要的东西生存,而不是靠天价的奇物一夜暴富。这是商业的逻辑,不是冒险的逻辑。”
“反过来讲,如果我们能稳定提供‘大部分人’所需要的东西,我们就有资格从巨鹰嘴里抢肉。”
“我们的愈伤药剂和钢铁自己都不够用,现在?老老实实做些小本买卖就好。”
他转向诺文,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我们做的所有买卖,本质上都是为了将商品转换为银币,再让这个所有人都爱的家伙换回我们需要的东西。”
“无论如何,拉曼查的银币都需要尽快流动起来。它的贬值大概比战争还不可阻挡,与其留到发黑,倒不如趁着还有价值快点用掉。”
“矿石把控在几个大领主手里,直接运输成本太高。我打算亲自去谈一谈,再收购外头的粗炼厂就地加工成半成品,顺着哈利加河道运回来。”
他停顿片刻,才说到最关键的一项:“而您需要的人才,情况更为复杂。”
“摄政王也缺人,您必须死了在外面找到野生奇术使的美梦,要他们到北方这个没魔力的地方,可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不过其他经受过基础教育,破产的商人,受困于经费不足的学者,我有信心帮您带来,神学院里多得是交不起学费的穷学生。”
诺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神学院,这倒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他不可能从教会这个顶级生物学和唯物主义神学组织中挖走珍贵的“博士生”,不过显然教会还没有普及12年免费义务教育,聘请一批辍学的“初中生”对拉曼查也是大有益处。
毕竟,能粗通数学,文学,历史,生物学,医学和超凡知识的初中生,在北境已经算得上贤者了。
“这件事需要小心。”泊瑞克斯收起了笑,眯起眼睛,“从摄政王手下抢人,远比从他手里抢钱更敏感。”
“即使他现在默认拉曼查存在,我们最好也不要跳得太猖獗。”
安德烈突然低声说:“还有奴隶。”
泊瑞克斯罕见地愣了一下,面色逐渐冷淡下来。
“是啊,我怎么能忘了呢?奴隶。”他有些不悦地低语着,但终究没有在诺文面前表露出反对,“亚人奴隶。”
“该死,我们最好再准备一笔应急资金,以确保...不会出现令人反感的状况。”
...
三人洽谈的同时,阿莉西亚在街道间舒缓地打发着时间。
她在一间服装店前多看了一会,店铺角落里打盹的银发猫猫耳朵一抖,伸了个懒腰,忽然就翻身跳起来,蓝眼睛闪闪地盯着这位女士。
珂蕾妮嗅到了一种非常独特的味道,不仅是油脂和玫瑰的香气,还有那种...那种...
她苦思冥想,还是无法描述那种奇怪、既令人警惕又令人亲近的气质。
于是,猫猫决定凑上去闻闻!
“欢迎光临伟大的珂蕾妮倾情赞助的猫尾巴女装店喵!”
珂蕾妮欢快地跑了过来,对着阿莉西亚嗅了嗅:“女士的气质好特别喵!是从哪里来的?猫猫好喜欢你的裙子喵!”
阿莉西亚俯下身子,伸出右手手背:“很远很远的南方。”
“喔,南方...”
珂蕾妮闻了闻手套,摇头晃脑地绕了一圈:“您也是做生意的喵?猫猫感觉到了!自信,大方,还有神秘的忧郁,成功商人的气质!”
“商人?”
阿莉西亚浅浅一笑,目光落在这间装点可爱的服装店上:“那或许是泊瑞克斯先生带给我的吧。”
“这是你的店铺吗?”
“不是。”珂蕾妮理直气壮,“猫猫才懒得看店!”
“但这条街,全是猫猫赞助和投资的!包括那边的面包店也是喵,猫猫只要躺着收钱就好喵!我要集中精力,忙于更大的大事业!”
“大事业,大事业懂喵?”
“昆卡的所有锅碗瓢盆都要从猫猫手里走一遭,才能从这儿运出去喵。对了,夫人您用的是什么化妆品喵,猫猫最近总感觉有点起皮...”
听着珂蕾妮稚嫩的商业帝国之梦,阿莉西亚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眼中的光泽轻轻漂浮,柔声附和:
“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