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动手?我让他带那么多人去,是去看热闹的吗?”
那个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家主……不是不想动手,是……是不敢动手。”
“不敢?”
王蔼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饕餮坑外发生的一切。
从饕餮坑气局消失开始,到赵九缺骑着黑色异兽出现在众人面前,到他吟诵那首佛偈,到他从容离去————
一件件,一桩桩,说得清清楚楚。
王蔼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听到那个全性出手偷袭、风弹莫名消散时,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听到那个全性想跑、自己跺断腿时,他的眼角抽了抽。
听到哪都通的人把那个全性的人带走,人群全都被震住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终于说完了。
“家主……王平长老让我转告您,那个赵九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人了。”
“他的手段……我们根本看不懂,那个全性,什么都没碰到,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就……”
“够了!”
王蔼厉声打断,一把将对讲机摔在地上!
对讲机摔得四分五裂,零件迸溅。
“废物!一群废物!”
他腾地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我派他们去干什么?去堵人!去试探!结果呢?人出来了,他们连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畜生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茶几,茶盏摔碎,茶水四溅。
“什么‘看不懂他的手段’!什么‘只是被他看了一眼’!我看是他们胆小如鼠,被那小畜生吓破了胆!”
他抓起另一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冲着那头怒吼:
“王平!你和你带去的那些废物,以后别说是王家的人!”
对讲机那头一片死寂。
王蔼把对讲机也摔了,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喘气。
怒火在他胸中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那个小畜生,罗天大醮上让他当众出丑,让他亲孙子王并被打成重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
他派人去堵,龙虎山下堵了一次,被人家随手打发了;饕餮坑外又堵了一次,结果人家出来了,他派去的人连手都不敢动!
这让他王蔼的脸往哪搁?
这让他王家以后还怎么在异人界立足?
愤怒,羞耻,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烧得他越来越热,越来越……
忽然,王蔼的眉头一皱。
他捂住胸口。
那里,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却剧烈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才没有倒下去。
“家主!”
守在门口的心腹大惊,连忙冲进来,伸手就要去扶他。
王蔼抬起另一只手,制止了他。
“别……别喊人……”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心腹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王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慢慢直起身。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再发出一声痛呼。
“家主,您这……”心腹焦急道,“我这就去喊私人医生!”
“站住!”王蔼低喝一声。
心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王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字一句道:
“封锁消息,绝对不能……把我身体出问题的事……传出去。”
心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明白家主的意思。
异人江湖强者为尊,尤其是十佬这个位置,最忌讳的就是露出破绽。
一旦让别人知道你身体出了问题,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那些蠢蠢欲动的对手,立刻就会扑上来。
更何况,现在正是王家与那个赵九缺结仇的时候。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那个赵九缺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心腹不敢想。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家主。”
王蔼摆摆手,让他退下。
心腹退出正堂,轻轻关上门。
堂中只剩王蔼一人。
他慢慢坐回太师椅上,手依然捂着胸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心脏的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刻已经缓解了许多,只剩下隐隐的不适。
但那一下,太突然了,太剧烈了。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
这些年来,他养尊处优,虽然年纪大了,但一直没什么大毛病。
今天这一下,绝不是偶然。
王蔼的目光,慢慢转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他想起刚才对讲机里传来的那些话。
“那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的风弹自己消散了……他跺脚,腿自己断了……”
王蔼的手,慢慢攥紧。
那个小畜生的手段,他领教过。
罗天大醮上,那个什么【印纸钱】、什么【烧命火】的厌胜之术,把并儿折磨得不成人形,连他亲自出手都没能救下来。
最后是老天师出面,才平息了那场风波。
但那时的赵九缺,手段虽然狠辣诡异,至少还是有迹可循的。
他需要媒介,需要施术的过程,会出现炁的波动。
可现在呢?
只是看一眼。
只是一眼。
风弹就消散了,腿就自己断了。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手段?
王蔼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来自外界的风,而是从心底深处升起。
他想起了自己散布的那些谣言。
“赵九缺的厌胜咒诅之术堪比八奇技……”
“他从饕餮坑里出来,必定得了大机缘……”
那些话,本来是他为了捧杀赵九缺、吸引更多人对他出手而编造的。
他以为,就算赵九缺能从饕餮坑活着出来,也最多只是保住性命、修为略有精进而已。
那样的话,那些谣言就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剑,让无数贪婪的人前仆后继地去找他的麻烦。
可现在……
王蔼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蠢事。
那些谣言,成真了。
那个小畜生,真的得了大机缘。
他的手段,真的到了堪比八奇技的地步。
而这一切,都是他王蔼————亲自帮他在异人界宣传的。
王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心脏那一下刺痛。
那只是巧合吗?
还是……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加小心。
那个小畜生,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人了。
至少,在没有摸清他真正的深浅之前,不能。
王蔼睁开眼,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清冷,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那个全性。
那个被赵九缺“看了一眼”,就自己跺断腿的全性。
如果那个小畜生愿意……
刚才那一下刺痛,会不会也不只是巧合?
王蔼的后背,再次冒出冷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然后他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
坐了很久。
一动不动。
……
远处,黎明前的夜色最是深沉。
一辆面包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车内是被闭元针封住督脉、浑身瘫软的那个全性。
他被两个哪都通工作人员押着,半躺在后座,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
“他看了我一眼……它就看了我一眼……”
旁边押送的哪都通员工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