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一行人,是连夜启程返回京城的。
王平坐在车队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位上,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是第一次替太爷办事,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不安。
饕餮坑外那一幕,到现在还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那个白衣人骑着黑色异兽,从月光下缓缓走来,吟着不知所谓的佛偈,目光扫过人群时,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种感觉,王平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根本的东西。
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见大象的脚从头顶跨过,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只剩下本能的凝固。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人最后看他们这一群王家人时,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了一眼,然后移开,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那种漠视,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平哥,”开车的年轻族人小声问,“你说那姓赵的,会不会……”
“闭嘴。”
王平冷冷打断他,“专心开车。”
年轻族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车队一共五辆车,二十三个人。
除了王平和几个供奉堂的老人,剩下的都是旁支中年轻一辈的精锐。
太爷说了,这次是让年轻人出来见见世面,顺便……如果机会合适,就动手。
结果呢?
别说动手了,连大气都没敢喘一口。
王平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姓赵的,到底在饕餮坑里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那样?
他想起先前在罗天大醮的录像里,第一次见赵九缺时的情形。
那小子看着虽然手段阴损,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沉沉的戾气,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可现在呢?
那个人从月光下走来时,王平几乎以为看见了谪仙。
短短十几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平哥,”后座另一个年轻族人忍不住又开口,“那姓赵的真的不会追上来吗?他骑的那个大黑猫,跑起来肯定比咱们的车快……”
王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他要是想追,刚才就追了,别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就那么走了?他是不是在等着什么?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在王平脑子里钻来钻去,搅得他不得安宁。
车窗外,夜色正浓,公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
王平盯着窗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住。
后面的几辆车也跟着停下来,有人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王平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
公路中央,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破烂的衣裳,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借着车灯的光,能看见他身上有好几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流干,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平哥,这……”司机声音发颤。
王平皱了皱眉,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伸手把尸体翻过来。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面容扭曲,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王平仔细看了看,确定不认识这人。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公路两旁是黑漆漆的树林,没有其他异常。
“平哥,要不要报警?”有人问。
王平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一辆大货车从对面驶来,车速极快,车灯刺眼。
王平本能地往路边闪了闪,但货车却没有按直线行驶,而是猛地一偏,直直地朝着车队第三辆车撞去!
“躲开!”
轰————!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货车车头狠狠翻滚着,撞进了第三辆车的驾驶室,那辆车被推着往前滑了十几米,翻下路边的沟里。
紧接着,货车油箱起火,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货车的门闩不知为何突然打开,其中存放的大片假钞瞬间滑落,连带着里面染血的尸体也掉了出来。
“救人!快救人!”
王平怒吼着冲过去,但火势太大,根本靠近不了。
只能听见翻倒的车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然后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王平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货车司机从驾驶室里爬出来,满头是血,摇摇晃晃站起来,看了一眼燃烧的车,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
“不是我……是它……它让我撞的……”
话没说完,他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王平冲过去,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剩下的王家人围过来,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
“快走。”
王平咬牙道,“留下一辆车处理,其他人继续走。”
……
一个小时后,剩下的四辆车停在一个服务区。
经过刚才的事,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王平知道必须让大家休息一下,不然这种状态开夜车,非出事不可。
服务区里灯火通明,有几辆大货车停着,司机们聚在小卖部门口抽烟聊天,看见他们这一群人下来,好奇地看了几眼,又移开目光。
王平带着几个人走进餐厅,随便点了些吃的。
“平哥,”一个年轻族人压低声音,“刚才那车祸,是不是太巧了?”
王平没有回答。
“那货车司机死之前说的‘它’,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王平冷冷道,“别瞎想。”
但他自己忍不住要想。
“它”是谁?
是那个姓赵的吗?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那么走了。
难道……
不,不可能。
那货车司机跟王家无冤无仇,怎么可能被人控制?
除非……
“吃东西。”王平打断自己的思绪,拿起筷子。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惊呼。
王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王家族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正双手捂着喉咙,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噎住了!”有人喊,“快帮他!”
几个人冲上去,有人拍背,有人掰嘴,有人试图把卡住的东西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