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刘谨、林正宇、朱慧围坐在旁边。
“政工室刚送来的。”
黄罗生把纸张往桌上一放。
“新一轮舆情简报。”
老张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又出新文章了?”
“你自己看。”
老张念出标题:
“《从醉驾到网暴:郡沙某年轻法官的”典型之路“?》”
他继续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
“……连续参与多起争议案件……醉驾案不走寻常路……防卫案大胆突破……如今又盯上了网暴致死……”
他把纸拍在桌上。
“这是冲着人来的。”
刘谨拿过另一张纸,是评论区的截图。
“网上已经在议论了。有人说这个法官爱出风头,有人说他急于立典型,还有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人在扒小城判官那个公众号,说跟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有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正宇。
林正宇的表情很平静。
“我看到了。”
黄罗生把简报递给他。
“你自己看看,想好怎么应对。”
林正宇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放下简报,没说话。
老张开口了。
“正宇,我说句不好听的。”
他敲了敲桌子。
“现在网上已经开始盯着你这个主审了。你真要坚持数罪并罚,别人肯定说你在拿案子顶嘴,故意跟舆论对着干。”
刘谨也说:“是啊,第一次开庭咱们把事实、网暴链条说清楚就行了。罪名上别先把话说死。到底两罪并罚还是想象竞合,可以合议时再权衡。”
林正宇抬起头,看了看两人。
“我理解你们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稳。
“舆论压力确实存在。但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在网上写黑稿,就去回避对网暴行为的评价。”
他顿了顿。
“这案子的核心问题是:一个人发布不实视频,导致另一个人自杀。这个行为该不该被单独评价?如果该,用什么罪名?这才是我们要讨论的。”
老张哼了一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也得考虑现实。”
“我考虑了。”林正宇看着他,“所以我有个建议。”
他转向朱慧。
“小朱,把这几篇重点网文、评论截图都整理一下,写一份《网络舆情情况说明》,正式入卷。”
朱慧愣了一下:“入卷?”
“对。”林正宇点头,“这份材料不影响定罪量刑,但它记录了案件审理期间的舆论环境。将来不管谁要翻这本卷宗,都能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们办案,要对得起现在,也要经得起将来的查。”
黄罗生看着他,沉默片刻。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准备散会。
“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林正宇。
“下午魏院长要单独找你谈话。”
林正宇点点头。
“我知道了。”
……
下午两点半,副院长办公室。
魏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林正宇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腰背挺直。
“周明这案子的舆情,我都看了。”
魏国平开门见山。
“网上那些帖子,针对你个人的,你也看了吧?”
“看了。”
“什么感受?”
林正宇想了想,说:“不舒服。但不影响办案。”
魏国平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又放下。
“正宇,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语气比平时严肃。
“你现在不是在处理一个普通的交通案。你是在处理一个全县都盯着的网暴案,而且黑稿已经盯上了你个人。”
林正宇没说话。
“从法理上讲,我能理解你和钱峰想把网暴行为单独评价的冲动。”魏国平继续说,“这案子确实有讨论的空间,数罪并罚也好,想象竞合也好,都有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人截出来、断章取义、扣帽子。”
林正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魏国平加重语气,“每一步都要留下书面痕迹。每次发言都要想一想:如果这句话被截成十秒短视频丢到网上,我能不能解释得清?”
他看着林正宇的眼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正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
魏国平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让你束手束脚,也不是让你向舆论妥协。我只是提醒你,这个位置上的人,得比别人多想一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正宇。
“第一次开庭,你们把争点摊开,把事实说清楚,该吵的让控辩双方去吵。真正定罪名那一步,还有合议庭,还有审委会。”
他转过身。
“你不是一个人在扛。明白吗?”
林正宇站起身,点了点头。
“明白。谢谢魏院长。”
魏国平摆摆手。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