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一页一页翻过去。
“碰瓷狗，死了活该。”
“这种人就该社死。”
“查到他单位了，大家去举报。”
“公务员都是这德行，讹完钱还装无辜。”
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被害人李强医疗记录》
入院时间、伤情诊断、手术记录、出院时间……
右胫骨骨折，石膏固定，住院七天。
医生的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流水账。
林正宇翻到最后一页。
《现场勘验笔录》
时间：2012年12月12日04时23分
地点：郡沙县城西安置小区12号楼楼顶及楼下
【……现场为一居民小区12号楼楼顶天台及楼下地面。天台护栏高度约1.1米，护栏边缘发现一空酒瓶（已提取）。楼下地面发现一男性尸体，仰面朝上，头部、躯干多处损伤……】
【……死者衣物口袋内发现一张折叠纸张，展开后为手写文字，内容为：“我不是碰瓷的，我真的不是……”字迹潦草，部分内容模糊难以辨认……】
林正宇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我不是碰瓷的，我真的不是……”
这是李强最后想说的话。
林正宇深吸一口气，合上勘验笔录。
他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重新审视了一遍。
……
刘谨从自己的工位走过来，手里端着杯茶。
“正宇，新案子？”
林正宇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刘谨凑过来瞄了一眼起诉书，皱了皱眉。
“交通肇事加寻衅滋事？两个罪名？”
林正宇把起诉书递给他。
刘谨快速浏览了一遍，若有所思。
“这案子……我感觉可以想象竞合啊。”
林正宇抬起头：“你怎么看？”
刘谨放下起诉书，思索着说：“交通肇事导致被害人受伤，这是第一个行为。事后发布不实视频导致被害人自杀，这是第二个行为。检察院把它拆成两个罪，逻辑上没问题……”
他顿了顿。
“但如果从因果链条来看，发布视频的目的是为了逃避交通肇事的责任。这两个行为之间有紧密的关联性。如果适用牵连犯或者吸收犯的理论，可能只需要定一个罪。”
林正宇点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刘谨把起诉书放回桌上。
“不过，检察院选择数罪并罚，可能有他们的考量。毕竟自杀这个结果太严重了，只定一个交通肇事，量刑上撑不住。”
林正宇没有接话。
他重新拿起那份勘验笔录，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我不是碰瓷的，我真的不是……”
刘谨见他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案子不好办。网络暴力、自杀、舆论关注……哪一条都是雷区。”
林正宇抬起头。
“不管好不好办，不好办也得办。”
他把所有材料收拢，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朱慧，帮我把这些材料复印一份，我要带回去仔细看。”
朱慧应了一声，抱起卷宗往复印室走去。
林正宇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想象竞合吗？检察院为什么提都不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