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看守所,会见室。
周明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皮肤被手铐磨得发红。
他已经在这里关了快两周了。
刚进来那几天,他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顶多就是个交通肇事,赔点钱、判个缓刑,出去继续过日子。
但检察院的起诉书送来的那天,他整个人都懵了。
两个罪名。
交通肇事,加寻衅滋事。
数罪并罚。
他不知道“数罪并罚”意味着什么,但听管教说,至少得判个三五年。
三五年。
他才三十出头,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没还完。
三五年,出来什么都没了。
会见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
身后跟着周明的父亲和妻子。
老周头佝偻着背,脸上全是愁苦。周明妻子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
“周明是吧?”
中年男人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材料,摆在桌上。
“我是邵天雄,你家里人请的律师。”
周明抬起头,打量着这个人。
邵天雄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脸上带着一种老练的从容。他翻开起诉书,扫了几眼,嘴角微微勾起。
“别紧张,我先看看材料。”
周明没说话,眼神却紧紧盯着律师的表情。
邵天雄看得很快。
起诉书、侦查报告、交通事故认定书……他一页页翻过去,偶尔用笔在某处画个圈。
几分钟后,他合上材料,靠回椅背。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周明急切地问:“邵律师,我这案子……会怎么判?”
邵天雄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检察院为什么要起诉你两个罪名吗?”
周明摇头。
“因为那个人是个公务员,而且他死了。”邵天雄的语气很平静,“如果他没死,就是个普通的交通肇事,顶多再加个名誉侵权的民事赔偿。但他死了,检察院压力就大了。”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起诉书。
“所以他们得立典型。交通肇事不够,就加个寻衅滋事。两个罪名叠上去,量刑就上去了。”
周明的脸色更白了:“那……那我怎么办?”
邵天雄笑了笑,压低声音:“你先别急。这案子,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什么意思?”
“你发那个视频,”邵天雄指了指材料里的某一页,“从法律上讲,最多就是个民事名誉侵权。你又没直接威胁他、没打他、没逼他跳楼。他自己想不开,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明愣住。
“但是……检察院说我寻衅滋事……”
“寻衅滋事?”邵天雄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个罪名本来就是个口袋罪,什么都能往里装。检察院这么定性,无非是因为后果严重,需要有人背锅。”
他凑近一点,声音更低。
“你那个视频,说白了就是自娱自乐。你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发个视频说说自己的看法,这叫言论自由。刑法上要定寻衅滋事,得证明你主观上有寻衅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了严重混乱。这两条,都有得辩。”
周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那……能判多少?”
邵天雄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运作得好,交通肇事判个一年半载,寻衅滋事争取不成立或者从轻。两罪合并,控制在三年以内,争取缓刑。”
“缓刑?”周明几乎是喊出来的,“真的能缓刑?”
邵天雄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小声。
“我在郡沙干了十几年,市县两级法院、检察院,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你这案子我打听过,主审法官是个年轻人,姓林,刚当上代理审判员没多久。”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年轻人嘛,好沟通。”
周明不太懂他的意思,但那句“好沟通”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邵天雄站起身,拍了拍公文包。
“行了,你先安心待着。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转向周明的父亲和妻子,换上一副更加亲切的表情。
“周老爷子,走,咱们外面聊。”
……
会见室外的走廊里,光线昏暗。
周明父亲和妻子跟在邵天雄身后,脸上写满忐忑。
邵天雄走到角落,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情况我都跟你们儿子说了。这案子,有操作空间。”
周明妻子急忙问:“邵律师,真的能判缓刑吗?”
邵天雄点点头:“有希望。但得看怎么运作。”
“怎么运作?”
邵天雄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周头。
“周老爷子,您请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的收费不便宜。这案子牵扯到人命,又有舆论关注,难度比普通案子大得多。”
老周头连连点头:“懂懂懂,邵律师您说个数。”
邵天雄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周明妻子倒吸一口凉气。
老周头的脸色也变了:“三……三十万?”
“嫌贵?”邵天雄的语气淡淡的,“您儿子现在面临的是数罪并罚,弄不好就是三五年实刑。三五年牢,您觉得值多少钱?”
老周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邵天雄继续说:“我跟您交个底。这案子如果按检察院的起诉意见判,至少三年起步,实刑。但如果我来操作,争取把寻衅滋事这条撇掉,或者从轻处理,两罪合并控制在三年以内,再争取缓刑……”
他顿了顿。
“您儿子就能回家。”
老周头和儿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
三十万,对他们这种普通家庭来说,几乎是全部积蓄。
但如果能换回儿子……
“邵律师,”周明妻子咬了咬牙,“这钱……我们想办法凑。但您得给我们一个准话,真的能判缓刑吗?”
邵天雄微微一笑。
“我干这行十几年,从没让当事人失望过。这案子打完,我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委托合同,递过去。
“签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