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看着这条留言，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王雪在法庭上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微微发抖的声音。
他又想起今天周亮说的那些话。
网络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传播真相，也可以埋葬真相。
它可以让一个受害者得到安慰，也可以让一个无辜的人走向深渊。
林正宇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窗外，夜色已深。
……
第二天中午，林正宇端着餐盘走进法院食堂。
人声嘈杂，饭菜的香气混着热蒸汽飘散。
他扫了一眼，发现角落的长桌边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王鹏、李婧、朱慧，还有范清。
“正宇！这边这边！”李婧冲他招手，“快来，人齐了。”
林正宇走过去，在朱慧旁边坐下。
范清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久不见人了，林法官现在可是名人了。”
林正宇摆摆手：“什么名人，瞎说。”
“怎么是瞎说？”李婧夹了口菜，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吴子骞那案子，判决书都被市院转发学习了。你不知道？”
王鹏闷头吃饭，没接话。
林正宇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开始吃饭。
范清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我上次调的那个离婚案，又起诉回来了。”
李婧筷子一顿：“啊？不是说你调得可好了么？怎么又闹上来了？”
范清苦笑着摇头：“原来女方上次是不敢闹。现在把该删的删完、该处理的处理完，这才有底气撕破脸呗。”
朱慧一脸困惑：“什么意思？”
范清压低声音，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解释道：
“上次撤诉，是因为男方手里有她的把柄，出轨聊天记录，还有几段……不雅视频。女方怕被曝光，只能忍着。我当时劝她先撤、再看看，想给双方一个缓冲期。”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结果呢，女方回去之后，花了点时间，把那些东西全处理干净了。确认男方手里没料了，马上就提离婚。这次直接起诉，孩子抚养、财产分割，一股脑全要清算。”
王鹏抬起头，瞠目结舌：“这个……不叫爱情吧？”
李婧翻了个白眼：“说了你不懂爱情，你还要跟我们狡辩。”
朱慧小声问：“那范哥你怎么办？”
范清无奈地笑了笑：“能怎么办？按程序来呗。离婚案件要审的，不就是感情破裂、财产分割、子女抚养这些？只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判就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案子提醒我一件事，有些矛盾，调解是调不好的。有些人，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林正宇默默听着，没插话。
李婧放下筷子，眼神忽然发亮，压低声音凑过来：
“哎，你们昨晚看新闻没？”
朱慧摇头：“什么新闻？”
“就那个省台的专题啊，《谁为网络暴力买单？》。”李婧环顾四周，声音更低了，“里面提到咱们县有个公务员自杀，就是前阵子网上骂得很凶的那个。”
范清皱了皱眉：“我好像听说过这事。”
“我同学在他单位。”李婧神秘兮兮地说，“据说他之前出了个车祸，本来就是普通交通事故，结果网上突然冒出来个视频，说他是职业碰瓷，讹人钱。”
朱慧睁大眼睛：“职业碰瓷？”
“对。”李婧点头，“那视频画质特别模糊，就是监控截的那种。配的字幕写着又一个碰瓷狗子，评论区骂声一片。有人扒出他在哪个单位上班，有人说他以前就有前科，反正各种编排。”
她叹了口气：“据说他压力特别大，后来就……跳楼了。”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范清轻声说：“前阵子听立案庭那边说，他家属过来咨询，说要起诉那些发视频的人要怎么弄。后来好像就没下文了。”
王鹏问：“为什么没下文？”
范清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取证太难，也可能是觉得打官司也挽回不了什么。”
李婧感慨：“这年头，网上随便发个视频，配个标题，就能毁掉一个人。真相是什么，根本没人在乎。”
林正宇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那段视频现在还能搜到吗？”
李婧摇头：“好像平台已经下架了。但截图在朋友圈、各种群里到处转。”
她苦笑了一声。
“哎，这年头，截图比真相命长。”
林正宇没再说话。
他想起昨晚电视上那行滚动字幕，想起周亮说的那封被及时删除的举报帖。
真是截图比真相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