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推开家门，客厅里电视正亮着。
吴芳窝在沙发上织毛衣，林国清则靠着茶几，眼睛盯着屏幕。
“回来啦。”吴芳头也不抬，“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盛。”
林正宇应了一声，刚要往厨房走，却被电视里的声音拽住了脚步。
“……近年来，网络暴力事件频发，给当事人及其家属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今天我们走访了多位受害者家属，倾听他们的声音……”
屏幕上，省台的新闻专题《谁为网络暴力买单？》正在播放。
画面切换，几个案例剪影依次闪过：
一个被马赛克模糊处理的中年男人背影，字幕写着“某企业员工遭网暴后辞职”；
一个年轻女孩的侧脸轮廓，配文“被造谣后患上抑郁症”；
还有一条，
林正宇的目光定住了。
画面里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镜头从窗户缓缓拉开。旁白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某县一名公务员，生前曾被网民指控为职业碰瓷。在持续的网络舆论压力下，该名公务员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林国清“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这网络啊，太发达了。”他叹气，“以前哪有这些事，顶多邻里传个闲话，传几天就没人记得了。现在好，网上一发，全世界都知道。”
吴芳放下毛衣针，跟着感慨：“可不是嘛。前两天隔壁张婶还说，她外甥女在网上被人骂了，气得躲在房间哭了一整天。”
林正宇没接话，眼睛还盯着屏幕。
画面已经切到下一个案例。
网络暴力。
他想起今天周亮说的那句话：
“那封举报信的内容，曾经被发到本地论坛。”
如果网信办没拦住呢？
如果那些截图被转发、被传播、被添油加醋呢？
林正宇能想象得到会是什么画面。
“法官包庇亲戚”、“司法腐败”、“官官相护”……
标签一贴，他就是下一个被审判的人。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程序，甚至不需要真相。
只需要一张截图，几句煽动性的话，就够了。
“正宇？”
吴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正宇回过神，发现母亲正看着他。
“想什么呢，发呆。”吴芳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来，坐会儿。”
林正宇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电视里的专题已经结束，换成了一档相亲节目。
几个年轻男女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得花团锦簇，主持人正在起哄。
吴芳的眼睛一亮。
“哎，正宇，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现在网络相亲可火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林正宇一愣：“什么？”
“网络相亲啊。”吴芳放下毛衣，来了精神，“隔壁老李家的儿子就是在网上认识的对象，上个月刚办了婚礼。人家姑娘是市里的，条件可好了。”
“而且，现在不止平台上不止有年轻人相亲，还有好多老年人又找到了第二春！”
林国清也凑过来：“你妈说得对。你整天忙工作，也没时间出去认识人。网上相亲方便，省得你跑来跑去。”
林正宇哭笑不得：“爸，妈，我工作还没稳定呢，哪有心思想这些。”
“什么叫没稳定？”吴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都当法官了，还不稳定？再不抓紧，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林国清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你看你王鹏同事，听说人家早就有对象了。”
林正宇无奈：“王鹏的事我不清楚，但我真没这个打算……”
“没打算也得有！”吴芳打断他，“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了！再过两年就奔三了，到时候更不好找。”
林正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跟父母讨论这个话题，永远是他输。
“行行行，我考虑考虑。”他敷衍道，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先去吃饭。”
身后传来吴芳的唠叨声：“考虑什么考虑，明天我就给你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
林正宇摇摇头，盛了碗饭，坐在餐桌前。
电视里的相亲节目还在继续，男男女女你来我往，看起来热闹非凡。
他默默吃完饭，回到房间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他打开电脑，登录了“小城判官”的后台。
后台显示，《醉酒不等于自动同意》那篇文章下面，多了一条新留言：
“谢谢你。看完这篇文章，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