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室的窗帘半拉着。
王雪坐在沙发的边缘,两只手攥着纸巾。
“你可以慢慢说。”
对面的女咨询师语调很轻很缓,像是怕惊扰什么。
王雪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盯着地毯上的光斑,看它一点一点往墙角挪动。
“判了。”
她的声音沙哑。
咨询师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以为……”
王雪顿住,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
“我以为听到判决的时候,我会很解气。”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但是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某种沉闷的东西呼出去。
“我只是觉得……回不来了。”
咨询师递过来一杯温水,王雪接过去,却没有喝。
“那天晚上的事,开始我跟谁都没说。”
她的声音很轻。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加班累的。我闺蜜问我为什么哭,我说失恋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觉得……脏。”
那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像一块石头。
“我觉得是不是我的错。是不是我喝多了,是不是我不该上他的车,是不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
咨询师等了很久,才轻声问:“现在呢?”
王雪沉默。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听不真切。
“现在……”
她把纸巾展开,又揉起来。
“我感谢我的闺蜜一直在开导我,也感谢法官,判决书里的话让我明白了一些。”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恍惚。
“我当时就想……原来有人会把这件事写清楚。”
她的眼泪终于滑下来。
“原来不是我的错。”
咨询师递过来新的纸巾。
王雪接过去,捂住了脸。
她哭了很久。
那种哭不是嚎啕,是一种闷在胸腔里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等她平静下来,咨询师才开口。
“你知道吗,最近网上有篇文章,很多人在转。”
王雪抬起头,有些茫然。
“什么文章?”
咨询师拿起手机,划了两下,递给她。
“一个叫小城判官的账号写的,讲醉酒和性同意的问题。”
王雪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标题很简单:《醉酒不等于自动同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行字。
晚上九点,王雪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她打开那篇文章,从头看到尾。
文章里没有提任何名字,没有地点,没有时间。
只是用很平实的语言,讲了一个“类似的案件”。
一个女生在酒局后被同事带去酒店,事后报警,却被接警的人劝回去,说“闹大了对你不好”。
王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加速。
她不确定这写的是不是自己。
文章里的细节和她的经历有重叠,也有不同。
但那种感觉,那种被人看见、被人理解的感觉,让她的眼眶又湿了。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道:
“法律的意义,不是替受害者复仇,而是告诉所有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喝了酒,不代表你同意。”
“没有激烈反抗,不代表你愿意。”
“沉默,不是答应。”
王雪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移到屏幕底部,在”在看“按钮上方犹豫了几秒。
点了下去。
然后她滑到评论区,看到很多人在留言。
有人说“终于有人把这件事讲清楚了”。
有人说“转给身边的朋友看看”。
有人说“希望更多人能看到”。
王雪盯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留下一句:
“谢谢你讲清楚这些。”
发送。
匿名。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不知道写这篇文章的人是谁。
但她觉得,有人在替她说话。
……
郡沙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
纪官员坐在主位,表情严肃。
他面前摊着一份红头文件,抬头印着”关于对城关派出所相关人员违纪问题的处分决定“。
陈所长坐在侧位,脸色灰白。
周副所长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超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已经被他拧掉了。
“林小飞。”
纪官员念出那个名字。
“身为公安机关辅警人员,在接警过程中未按规定程序受理报案,使用不当言语劝阻报案人,严重影响案件前期处置。”
他顿了一下。
“经研究决定,给予林小飞开除处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纪官员合上文件,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该说的,文件里都写了。”
他的声音沉沉的。
“希望在座各位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