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人民法院第二审判庭。
旁听席上只坐着四个人。
王雪和孙倩并排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王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孙倩坐在她旁边,不时侧过头,用眼神安抚她。
吴母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与王雪隔着整整两排空座。她的头发比上次开庭时又白了几分,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目光直直地盯着被告席的方向,吴子骞的妻子这次没有来。
朱慧在书记员席位坐定,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审判席。
九点三十分整。
法官通道的门打开。
林正宇理了理法袍的领口,目光扫过全场。
朱慧站起身,声音清亮。
“请全体起立。”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吴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帕从指缝里滑落。
林正宇翻开面前的判决书,目光在纸页上停留了两秒。
“吴子骞涉嫌强奸案,现在宣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被告席上,吴子骞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双手戴着手铐。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正宇脸上,又很快移开,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林正宇翻到判决书的第一页。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他开始宣读。
“被告人吴子骞,男,……”
“经审理查明:……在房间内,被害人王雪明确表示拒绝,并有挣扎动作。被告人吴子骞无视被害人的拒绝,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
旁听席后排,王雪的身体微微颤抖。孙倩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林正宇继续宣读。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被害人王雪的陈述;证人孙倩的证言;迎宾商务酒店的监控录像……”
他把证据逐一列出,声音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关于被告人吴子骞当庭提出的被害人一方索要十万元的辩解。”
他的目光从判决书上抬起,扫过被告席。
“经查,被告人所称十万元,系证人孙倩在与被害人王雪的微信聊天中,对被害人走法律途径时诉讼成本的估算,原话为折腾下来他花十万都挡不住。该表述并非向被告人提出的赔偿条件,与被告人当庭陈述的索要十万否则报警存在本质区别……”
“被告人关于被害人一方索要十万元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吴子骞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本院认为。”
“性同意,必须是明确的、积极的意思表示。”
他一字一顿。
“成年人在醉酒状态下,未作出积极迎合,并明确表示抗拒时,不能因为其未能作出剧烈反抗,就推定其同意。”
王雪的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背一下一下地擦着眼泪。
孙倩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林正宇继续宣读。
“被害人王雪在案发时处于醉酒状态,意识模糊。根据被告人自己的供述,被害人曾明确表示不要,并有挣扎动作。”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被告人无视被害人的拒绝,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
他翻到下一页。
“关于认罪认罚具结书的处理。”
吴母的身体僵住了。
“本案中,被告人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时,辩护人在场,程序形式上符合规定。”
他顿了一下。
“但被告人在后续庭审中改变供述,当庭作出与事实不符的虚假陈述,污蔑被害人一方索要十万元。”
他把声音压下来。
“被告人的上述行为,自行削弱了其认罪悔罪的可信度。本院据此不再将认罪认罚具结书作为主要从宽依据。”
吴子骞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正宇翻到判决书的最后几页。
“综上所述,被告人吴子骞违背被害人意愿,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被告席上。
“被告人虽系初犯,但认罪态度恶劣,当庭作虚假陈述,应予从严惩处。”
他翻到最后一页。
“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被告人吴子骞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吴母的身体晃了晃,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被告席上,吴子骞低下头,盯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一动不动。
旁听席后排,王雪的身体软了下来。
她靠在孙倩肩上,眼泪无声地流淌。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释然。
那种压在心头整整四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孙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林正宇合上判决书。
“被告人吴子骞,你对判决结果有无异议?”
吴子骞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