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查案的速度,比林正宇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后,郡沙县公安局大楼五楼会议室。
局纪官员坐在长桌的首位,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
陈所长坐在他右手边,脸色灰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周副所长坐在更远的位置,低着头,一直没敢抬眼。
会议室里还坐着十几个人,有纪委的、有督察的、有政工的,还有局里其他派出所的负责人。
“关于城关派出所八月二十五日接处警问题的调查情况,现在通报。”
纪官员把文件翻开。
“经查,当日凌晨两点零三分,被害人王雪到城关派出所报案,明确反映自己遭受性侵。”
“值班辅警林小飞在接警时,未按规定程序登记报案内容,且在通话中使用了闹大了对你不好、这种事很难说清楚等不当言语,存在劝阻报案人的行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值班民警张超在后续处理中,未核实相关内容,便在将明确的性侵报案定性为情侣纠纷的笔录上签字,笔录内容与接警录音严重不符。”
纪官员把那页纸翻过去。
“综上,城关派出所在该案接处警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一、接警笔录不完整,关键信息缺失;二、值班辅警在未了解案情的前提下,擅自劝阻报案人,使用不当言语;三、值班民警未尽责,导致案件前期处置失当。”
他把文件合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
“城关派出所值班副所长周志坚,对当日值班情况监管不力,给予诫勉谈话处理。”
周副所长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值班民警张超,在接处警过程中未尽职责,有失职表现,给予记过处分。”
“值班辅警林小飞,在接警过程中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劝阻报案人、使用不当言语,造成不良影响,先给予停职检查处理,后续将由局党委研究对其具体的处分内容。”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细微的吸气声。
纪官员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今天通报的这件事,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但它暴露出来的问题,比任何大案要案都严重。”
他的目光落在陈所长身上,声音开始变得愤怒起来。
“一个受害者,半夜两点鼓起勇气走进派出所。她遇到的第一个人,跟她说闹大了对你不好。”
“你们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说到这句纪官员甚至拍了下桌子。
“砰”的一声,像是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人敢出声回答。
“意味着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相信警察了。”
纪官员说完便站起身。
“散会。”
……
林家,晚上七点。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但没人动筷子。
林国清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吴芳坐在他旁边,不停地往林正宇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林正宇坐在对面,面前的碗已经堆成了小山。
客厅里还坐着几个人,都是林家的远房亲戚。
特意吃过饭才过来,颇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大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嘴巴没停过。
“正宇啊,我听说小飞那孩子被停职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都是亲戚,至于搞成这样吗?”
林正宇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二姑父在旁边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小飞那孩子是有点不懂事,但他也没犯什么大错啊。就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值得让纪委来查?”
他摇了摇头。
“正宇,你太较真了。”
林国清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够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飞的事……”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算了,不说了。”
吴芳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那几个亲戚。
“大姐,二姐夫。”
“小飞的事,我们也听说了。”
她顿了一下。
“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大姑妈的瓜子停在嘴边。
“正宇是法官,他办案子得讲规矩。”
吴芳的目光落在大姑妈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