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当时值班,人家姑娘来报案,他不好好记录,反倒劝人家回去。这事做得对吗?”
大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做错了事,就要认。”
吴芳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劲。
“不能因为是亲戚,就装作看不见。”
“要是正宇真帮他压下去了,以后别人怎么看正宇?法院那边怎么交代?”
她看了林国清一眼。
“你们想让正宇丢了饭碗,还是想让他把外面的铁饭碗换成里面的铁饭碗?”
客厅里安静下来。
大姑妈把瓜子放回盘子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二姑父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林国清坐在那里,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气。
他看了林正宇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吃饭吧。”
……
晚上九点,楼上房间。
林正宇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楼下客厅里的说话声已经停了,亲戚们陆续走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有些人不会因为穿上了什么衣服,就改变自己的本性。”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幸好他只是一个辅警,手中没有掌握真正的权力。”
他想起林小飞那天晚上在客厅里的样子,满脸委屈,理直气壮。
“表哥,咱们好歹是亲戚。”
“你跟所长说两句呗。”
“我又没犯什么大事。”
林正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那个人手里握着更大的权力,会发生什么?
如果那个人坐在他现在坐的位置上,又会发生什么?
林正宇睁开眼睛,把笔重新拿起来。
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段话:
“屁股坐在哪里,就要从哪里出发思考问题、处理问题。”
“不能随波逐流,不能装聋作哑,不能把规矩当摆设。”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讲政治不是一句空话套话。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负责,这也是一种讲政治。”
台灯的光晕落在那几行字上,笔迹有些潦草。
林正宇把笔记本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点灯光在闪烁。
他想起自己注册的那个账号。
“小城判官。”
当初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只是想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把法律讲清楚。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还有另一层意思。
小城。
判官。
在这座小城里,他就是那个执法槌的人。
每一次落槌,都是一次选择。
选择站在证据这边,还是站在人情那边。
选择让规矩说话,还是让关系说话。
选择对得起法袍,还是对得起面子。
林正宇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他想起纪委那个周主任问他的那句话。
“你后悔吗?”
不后悔。
案子有疑点,就得查清楚。
不管查出来的是什么,不管牵扯到谁。
这是他的职责。
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
几天后,郡沙县法院刑庭办公室。
朱慧抱着一个文件袋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正宇哥,公安技侦那边的材料我去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