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汇报，也是你主动写的？”
“是。”
“黄庭长怎么批复的？”
“他说，既然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手的案子，而且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汇报，就不存在回避的必要。但他让我把所有调证过程都留痕，以备核查。”
林正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整理的全部材料。”
他把袋口解开，一份份抽出来。
“调证申请、情况汇报、派出所提供的值班登记表复印件、谈话记录复印件、监控录像的调取回执……”
他把最后一份纸抽出来。
“还有这个。”
周亮接过去，低头一看。
那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标题是《关于吴子骞案调证情况的全程记录》。
时间、地点、经办人、材料名称、调取理由、发现问题、处理方式……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
周亮把那份备忘录翻了几页，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住。
那里写着一句话：
“本案调证过程中，本人未向任何人打招呼、说人情、施加影响。所有动作均指向查清事实。”
落款是林正宇的签名和日期。
周亮把备忘录放下，沉默了几秒。
他和陈静姝对视一眼，又低头翻了翻文件夹里的其他材料。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正宇同志。”
周亮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你在接手案件时确实不知道林小飞与案件的关联，发现之后也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并且主动提出调证申请。这些材料都能印证。”
他把文件夹合上。
“其实我们已经跟城关派出所的所长核实过相关情况了，林小飞确实没有说实话。”
“今天叫你过来没有别的原因，使我们必须要进行的程序，请你理解。”
“我们会继续核实相关情况，也会去派出所那边进一步调查林小飞与民警张超在前期处警中的具体行为。”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林正宇脸上。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林正宇也站起来。
“从现在起，这个案子不管再怎么麻烦，你都别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举报信既然送到我们这儿了，就说明你被某些人盯上了。你走的每一步，都得经得起查。”
他顿了一下。
“当然，林小飞那边如果真有问题，派出所那边如果真有人捂盖子，都一样要查。”
“不管是谁的亲戚，不管是哪个单位，该担的责任，一个都跑不掉。”
林正宇点点头。
“我明白。”
周亮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了一句。
“你后悔吗？”
林正宇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接了这个案子。”
周亮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我找你们魏院了解过案件的情况，是你决定变更程序进行进行开庭审理的。”
“如果当初你随便判了，认罪认罚，简易程序，快刀斩乱麻，现在也不会有这些事。”
林正宇沉默了两秒。
“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坚定。
“案子有疑点，就得查清楚。不管查出来的是什么，不管牵扯到谁。”
“这是我的职责。”
周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
“行，你先回去吧。”
他把那份举报信收进文件夹。
“后续如果还有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
林正宇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主任。”
“嗯？”
“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周亮没有正面回答。
“匿名。”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不过你放心，举报内容是否属实，我们会查。查出来的结果也会向你们单位，向社会进行公布。”
他看着林正宇的背影。
“你只管把案子办好就行。”
林正宇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在窗边停了一下。
窗外是县城的天际线，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黄罗生发来的。
“纪委那边谈完了吗？回来后跟我说一下情况。”
林正宇把手机揣回兜里。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出县委大楼，外面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
林正宇裹紧外套，往法院的方向走。
路过派出所的时候，他没有停下，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
大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他收回目光，有些账，早晚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