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县委大楼四楼,纪委办公室。
林正宇坐在谈话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水。
房间不大,白墙灰地,窗户很高很小。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夹克,胸前别着工作证。
男的四十来岁,头发剃得很短,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一支笔。
女的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正低头记录。
“林正宇同志。“短发男开口,“我们是县纪委督查室的工作人员,我叫周亮,这位是陈静姝。”
他把工作证往前亮了下。
“今天请你来,是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林正宇点点头。
“请说。”
周亮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近日,我们收到群众举报。”
他把那张纸转过来,放在茶几上。
林正宇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打印的举报信,标题用黑体加粗:《关于郡沙县法院青年法官涉嫌徇私包庇的举报》。
内容不长。
“……举报人反映,郡沙县法院刑庭代理审判员林正宇,在审理吴子骞涉嫌强奸案期间,其亲属林小飞系城关派出所辅警,曾参与该案前期处警工作。举报人质疑林正宇是否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说情开脱、干预案件正常办理的情况……”
林正宇把那张纸看完,抬起头。
周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正宇同志,你认识林小飞吗?”
“认识。”
林正宇的声音平静。
“远房亲戚。”
“你知道他在城关派出所当辅警吗?”
“知道。”
“你知道他参与过吴子骞案的前期处警吗?”
林正宇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周亮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不知道?”
“我是在调取派出所档案时才发现的。”
林正宇的声音没有起伏,前世自己也来过这种地方不少次,除了第一次确实战战兢兢,之后也就泰然自若了。
毕竟这个圈子里很难独善其身。
多来几次只能说明自己工作得确实扎实,只是人际关系方面有待加强。
“值班登记表上写着他的名字。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他参与过这个案子。”
周亮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旁边的陈静姝抬起头,接过话茬。
“林正宇同志,我们需要你如实回答几个问题。”
她翻开笔记本,念出第一个问题。
“你在接手吴子骞案之前,是否与林小飞有过关于此案的任何沟通?”
“没有。”
“你在调取派出所档案之前,是否知道林小飞与该案有关联?”
“不知道。”
“你在发现林小飞的名字出现在值班登记表上之后,是否向任何人打过招呼,要求淡化或隐瞒这一事实?”
“没有。”
林正宇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陈静姝把他的回答记录下来,又看了周亮一眼。
周亮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敲了敲。
“林正宇同志,我实话跟你说。”
他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目光依然锐利。
“这封举报信送上来的时候,我们也觉得蹊跷。一个法官,亲戚刚好在他办的案子里当过协警,这事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们先去了解了林小飞那边的情况。他承认,在你调取档案之后,他去你家找过你,想让你帮他说情。”
林正宇没说话。
“他说你答应他会帮他说情,并且不会再继续追查此事。”
周亮盯着他。
“没有,我当时就拒绝了他,让他以后不要再为这事来找我。”
周亮跟陈静姝对视一眼,然后又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纸。
“我们之后调取了你们法院的内部流程记录。”
他把那几张纸摊开。
“这是你写的调证申请,时间是十月十七日。申请调取城关派出所的值班登记表、谈话记录、监控录像和接警录音。”
他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字。
“申请理由写的是:案件卷宗缺失被害人首次报案时的谈话记录,为查明案件事实,需调取相关材料。”
他抬起头看林正宇。
“这份申请是你主动写的?”
“是。”
“在发现林小飞的名字之前写的,还是之后?”
“之前。”
林正宇的声音依然很平。
“我在阅卷时就发现,被害人八月二十五日凌晨到派出所报案,但这份谈话记录没有附进移送卷宗。所以我写了调证申请,要求派出所提供原件。”
他顿了一下。
“至于林小飞的名字,是我拿到值班登记表之后才看到的。”
周亮又翻了几页。
“这是你写给黄罗生庭长的情况汇报,时间是十月十八日,也就是你从派出所调取材料回来的当天。”
他念出其中一段。
“今日调取材料时发现,案发当晚值班协警、初次接处警人员林小飞系我远房亲属,特此书面汇报,请领导知悉并决定是否需要调整本案承办人。”
他把那张纸放下,看着林正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