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小飞就开始打电话。
手机屏幕上,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平时吹嘘过的“熟人”、“铁哥们”“朋友”“好领导”,现在一个个拨过去。
“喂,张哥?我小飞啊,上回在局里聚餐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敷衍的声音:“哦,小飞啊。啥事?”
“张哥,我跟您说个事,就是那个八月份的案子……”
“哪个案子?”
“就是那个女的来报案那天,我正好值班……”
“这事我不太清楚。”张哥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你找你们所里领导去。”
“但是张哥,我寻思着您跟法院那边……”
“嘟。”
电话挂了。
林小飞盯着屏幕,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又翻出另一个号码,是法制科的一个老民警,平时喝酒时拍着他肩膀说“有事找我”。
“王叔,我小飞……”
“小飞啊,最近忙不忙?”
“王叔,我遇到点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啥事?”
“就是法院那边在查我值班的档案,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这事我帮不上。”王叔的声音变得公事公办,“你自己找你们领导汇报吧。”
“但是王叔,您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王叔打断他,“小飞,有些事不是我能管的。你好好配合调查,别瞎折腾。”
电话又挂了。
林小飞把手机摔在床上,胸口堵得慌。
他又想起上回吃饭时,政法委那边的一个科员跟他碰过杯,当时还说“以后常联系”。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
“李哥,我林小飞啊,上回在……”
“谁?”
“林小飞,巡特警大队的,上回咱们一起吃饭……”
“哦……”对方像是在努力回忆,“有点印象。啥事?”
“李哥,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法院那边最近在查……”
“停停停。”李哥直接打断他,“我不管法院的事。你找你们自己系统的人。”
“但是李哥……”
“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
林小飞呆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下去。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关系”,那些酒桌上拍胸脯的“承诺”,现在一个个像泡沫一样破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烧烤摊上说的那句话。
“法官算个屁。”
现在想来,真正算个屁的,好像是他自己。
……
郡沙县法院,刑庭办公室。
林正宇把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抽出里面的材料。
“派出所那边拿过来的。”
朱慧凑过来。
档案袋里有三样东西:一份值班登记表的复印件,一份谈话笔录,还有一个U盘。
林正宇先拿起那份谈话笔录。
A4纸,一共两页,字迹潦草得像是赶工写的。
抬头写着:“询问笔录”
被询问人:王雪
询问时间:2012年8月25日 02:17
询问地点:城关派出所值班室
询问人:张超
林正宇往下看。
“问:你今天来派出所有什么事?”
“答:我想报案。”
“问:报什么案?”
“答:有人……有人对我……”
后面这行字断断续续,像是记录的人没听清,或者懒得写全。
再往下,笔录变得更加简略。
“问:你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答:同事。”
“问:案发当天喝酒了吗?”
“答:喝了。”
“问:喝了多少?”
“答:记不清。”
“问:你们是自愿去酒店的吗?”
这一行后面,王雪的回答被记成了一个字:“是。”
林正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往下翻,笔录的最后一段更简单。
“经了解,双方系同事关系,案发当晚共同饮酒后发生纠纷。当事人情绪激动,经劝解后表示暂不追究。”
结论栏写着:“情侣纠纷,已劝和。”
下面是值班民警张超的签名,日期是8月25日。
朱慧盯着那几行字,声音有点发紧。
“这……这也太草率了吧?”
“情侣纠纷?”她指着那行字,“王雪和吴子骞根本不是情侣,怎么能这么写?”
林正宇没说话,把那份笔录放在一边,拿起U盘。
“先看看录像。”
他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两个视频文件和一个音频文件。
第一个视频,标签写着“值班室监控”。
画面黑白,像素很差,但能看清大致轮廓。
时间戳显示:2012年8月25日 02:03。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来。
是王雪。
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才能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