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林小飞。
他抬起头,看了王雪一眼,嘴巴动了动,像是在问什么。
监控没有声音,但能看到王雪的肩膀在发抖。
她站在值班台前,嘴唇翕动,说了几句什么。
林小飞的表情变了一下,往后靠了靠,像是有些不耐烦。
他又说了几句话,手往外面比划了一下。
王雪摇头,又说了什么。
林小飞站起来,走到王雪面前,嘴巴动得很快,像是在劝说什么。
王雪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林小飞伸手指了指门外,又拍了拍王雪的肩膀。
王雪愣在原地,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02:17。
林小飞坐回值班台,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东西。
王雪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下来,头低着。
02:23。
林小飞把笔录递给王雪,指了指某个地方。
王雪犹豫了几秒,接过笔,签了名。
02:25。
王雪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慢。
林小飞在后面说了句什么,王雪没有回头。
门关上,值班室又恢复了安静。
02:37。
另一个人走进画面,穿着警服,是值班民警张超。
林小飞看到张超出来,于是拿着那张纸给张超,并互相交谈了几句。
张超点点头,拿起笔签字。
视频结束。
朱慧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她……她明明是来报案的……”
林正宇没说话,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标签写着“接警录音”。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
“城关派出所,有什么事?”
是林小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
“我……我想报案……”
女声很轻,带着哭腔。
“报什么案?你慢慢说。”
“有人……有人强……强奸了我……”
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林小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喝酒了?”
“我……我喝了一点……但是我没有同意……”
“那你现在在哪?”
“我在……我在家……”
“你先别激动。”林小飞的语气变了,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敷衍,“这种事吧,你也知道,很难说清楚。你们是不是认识的?”
“是……是同事……”
“那就更说不清楚了。”林小飞叹了口气,“你们喝了酒,又是认识的,这种事情……你懂我意思吧?”
“但是我真的没有同意……”
“我知道我知道。”林小飞打断她,“但是你这样报案,对你也不好。你想想,这事要是闹大了,别人怎么看你?”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
“你要不这样,你先来所里一趟,咱们当面聊聊,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好……好……”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朱慧的脸色很难看,十分用力的攥着笔记本边缘。
“他……他怎么能这样说?”
她声音发颤。
“她都说了是强奸,他居然问人家'你懂我意思吧'?”
林正宇没说话,把录音从头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那份谈话笔录,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笔录上写着“自愿去酒店”。
但录音里,王雪说的是“我没有同意”。
笔录上写着“情侣纠纷,已劝和”。
但录音里,王雪报的是强奸。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笔录与录音内容存在明显出入。”
“当事人明确表示被强奸,笔录却记为'情侣纠纷'。”
“值班辅警有劝阻报案的言语。”
朱慧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正宇哥,这个辅警……”
“先把材料整理好。”
林正宇打断她,把笔记本合上。
“录音、录像、笔录,全部存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法院的院子,几棵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哗啦啦响。
王雪那天晚上鼓起勇气走进派出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要跨过多大的心理障碍,才能开口说出那三个字?
结果她遇到的第一个人,跟她说“这种事很难说清楚”。
跟她说“闹大了对你不好”。
跟她说“你懂我意思吧”。
这时林正宇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本地的座机号码,便接通了。
“你好,是县法院刑庭林正宇吗?”
“你好,哪位?”
“我们这边是郡沙县纪委,接到匿名举报,请你明天到县委办公楼四楼的纪委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