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日。
林正宇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
这一天的记录明显比前几天多。
下午两点十七分。
孙倩发：“下午三点半，老地方。”
王雪回：“好。”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
王雪发：“他来了。”
孙倩回：“我看到了。”
下午四点零三分。
孙倩发：“十万都算便宜他了。”
林正宇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把这句话圈起来，又往下看。
王雪回：“我不想要他的钱，我就想要个说法。”
孙倩发：“说法？他给你什么说法？嘴上说两句对不起，然后继续当没事人？”
王雪没回。
再往下，是几条零散的对话。
“至少得让他赔点钱。”这句是孙倩发的。
王雪回：“不行，我恶心。”
然后又是一段空白。
林正宇把整个对话截图保存。
朱慧盯着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十万都算便宜他了……”
她压低声音。
“跟吴子骞在庭上说的对上了啊。”
林正宇没接话，目光还停在屏幕上。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又往下翻，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上下文不完整。”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这句话前面说的是什么，后面又说了什么，现在也看不到。”
他把鼠标往旁边一推，靠回椅背。
“单看这一句，确实很像在讨论索赔。。”
朱慧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句话可能被断章取义？”
“我不确定。”
林正宇站起身，把笔记本合上。
“但我确定一件事，光凭这几句残缺的聊天记录，没办法下结论。”
他转向眼镜男。
“完整的聊天记录，包括已删除的部分，能不能通过腾讯那边调取？”
眼镜男点点头。
“可以，腾讯那边的流程比较长，快的话两周，慢的话一个月。”
“那就辛苦你们发协查函调取记录。”
林正宇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今天先把这些残留记录拷一份带走。”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帮我查一下这三个人八月二十四日下午的通话记录。如果有电话往来，时长、时间点都要。”
眼镜男应了一声，转身去操作电脑。
朱慧跟在林正宇身后往外走。
“正宇哥……”
她压低声音。
“如果最后查出来，真的是孙倩开口要的十万……那王雪这边的可信度，是不是就……”
“先别急着下结论。”
林正宇推开机房的门，走廊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和里面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
“十万都算便宜他了是一句话。”
“我不想要他的钱，我就想要个说法也是一句话。”
“这两句话是同一个人说的，还是两个人说的？说的时候是什么语气，什么场景？前面在讨论什么，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朱慧。
“警察们喜欢追求事情的真相，但我们不是。”
“事情的原本样貌在发生过后就无法追溯了，除非现在能有时光机，不然谁也无法百分百的还原事实真相。”
“我们只能在排除合理怀疑的前提条件下去追寻事情的大概样貌。”
“记住，我们不能因为一句十万，就否定被害人的全部陈述。”
“同样，我们也不能因为被害人说了想要说法，就忽视被告提出的质疑。”
他把包带往肩上一甩。
“所以，完整记录必须调。语音通话详单也要。能查的都查一遍。”
“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什么，至少我们问心无愧。”
朱慧点点头，把笔记本抱在胸前。
“明白了。”
林正宇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回去先把今天的情况整理一下。”
他边走边说。
朱慧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那腾讯那边要是一个月才回复，案子怎么办？”
“该等就等。”
林正宇的步子没停。
朱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瘦削的身形比平时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