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掌声之后，会议进入第二项议程。
李万腾翻开另一本红头本，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不少：
“下面，由我宣读院党组关于新任干警任职和有关人事调整的决定。”
台下的空气几乎同时紧了一截。
“经院党组研究决定，”
“林正宇同志，任刑事审判庭代理审判员；”
前排最左边，林正宇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一点。
他心里先是一松，又是一紧。
一松，是因为方向终于确定了，他留下了，而且是在刑庭。
一紧，是因为“代理审判员”四个字背后，他太清楚意味着什么。
判决上签的名字，从此不只是别人。
“王鹏同志，调任研究室干部，兼任刑事审判庭合议庭成员；”
王鹏推了推眼镜，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手却在桌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研究室，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块更“高”的牌子。
可以写材料，可以参与全院甚至全市的司法调研，能直接影响各个庭室的裁判思路。
可真正坐在审判席上的人，终究不是他。
“李婧同志，调任民一庭任职代理审判员；”
刚才还在低头跟林正宇嘀咕的李婧，一下子抬起头：“啊？”
周围人一阵善意的笑，她自己反应过来，小声念了一句：“我要去打离婚官司了。”
前排民一庭庭长周慧敏转过头，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提前打个招呼。
后续还有几条人事调整，涉及其他庭室的科员和法官，大家听得各有心思。
宣读完毕，会议进入惯常的“表态”“领导讲话”程序。
何建军最后总结：“新任干警，是我们队伍的新鲜血液。”
“希望大家珍惜组织的信任，在新的岗位上，敢于担当，善于学习，守住底线，不踩红线。”
“特别是进入审判岗位的同志，要记住，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对国家、对当事人、对自己的交代。”
他目光在前排几个名字上扫了一圈。
上午的会开到十一点多才散。
走出大会议室门，走廊里立刻热闹起来，恭喜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刑庭代理审判员啊，厉害了。”
“研究室也不赖，以后市院通报上都看得见名字。”
“民一庭……啧，天天离婚房产，够你忙了。”
李婧一边被人拉着握手，一边嘴上不饶人：“离婚官司怎么了？八卦多，素材多，比你们天天对着刑法条子强多了。”
说完又回头冲林正宇挤挤眼：“恭喜啊，林法官。”
林正宇笑了一下：“还没穿上法袍呢。”
“很快就穿了。”有人插话。
王鹏在一旁听着这些，只是跟着笑笑。
有人拍拍他肩膀：“研究室不错啊，将来写起调研来，全院都得看你脸色。”
“到时候别忘了给刑庭留几个好词。”
“那是当然。”王鹏顺势接话，“研究室的工作，也是为了服务审判一线的。”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那点酸涩却压不太下去。
以前他觉得自己和“审判席”三个字之间，只差最后半步。
现在才发现，这半步里，还能横插出一个“研究室”。
……
午饭后，刑庭大办公室。
气氛明显跟早上不一样，多了几分“重新排座位”的微妙。
有人主动过来跟林正宇握手：“以后就是林法官了。”
“别，我还顶着个代理。”林正宇把“法官”两个字轻轻挡回去，“没正式任命之前，还是多干活少抬头。”
老张从一摞卷宗后面探出头：“代理也是法官，别想着当个书记员躲清闲了。”
“签上去的名字，出什么事，还得你自己扛。”
李婧正在收拾自己的桌子，把她的镜子、梳子、笔筒啥的往纸箱子里塞：“我就搬到民一庭去了，以后有什么离婚八卦，记得找我内部爆料。”
她装完一箱，回头冲王鹏扬了扬手：“王博士，研究室的格子间肯定比我那边宽敞，你要是无聊，可以常来民庭旁听人生百态。”
王鹏笑了笑：“研究室也不错，可以做全院层面的工作，影响整体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