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二十。
刑庭大办公室刚亮起灯,几台电脑陆续发出开机的提示音,饮水机那边“咕嘟”了一声,有人接水,有人插电源,还有人正低头擦皮鞋。
白板最右上角,还残留着前几天的涂鸦:“新任干警轮岗培训倒计时:0天”。
那行字被人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个大叉,也不知道是庆祝,还是泄愤。
“啧,这个太难看了。”李婧叼着油条走进来,一手提着豆浆,一手拿起板擦,“今天应该换一行,人生新阶段倒计时:?天。”
她“唰唰”两下,把原来的字抹了个干净,又写上:“新任法官培训期结束纪念”。
然后很认真地在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你这是给自己办毕业典礼?”刘谨笑。
旁边,王鹏的电脑已经开好,系统登录界面停在那儿,人却还坐得笔直,穿着一身藏青色制服,上下都熨得很平整,法徽擦得发亮,领带打得比平时更规矩。
李婧瞥过去,嘴角一勾:“哟,王博士,今天这是要去见心上人?领带打得比平时还标致。”
王鹏顺手摸了摸领带,装作不在意:“培训期结束,总得上点心。”
他把语气压得很平:“今天要真有动静,多半也是下午开会。政工室一向不早不晚。”
“你就装吧。”李婧把豆浆往桌上一放,“早上八点就收到全院大会十点半的通知,你要是还没点数,那你博士白读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刚弹出的院务群消息:“全院干部大会,地点:大会议室。”
办公室里一阵短促的起哄声。
“十点半?”王鹏算了一下,“留了整整两个小时给我们紧张。”
李婧往椅背上一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窗边的位置:“正宇呢?”
“今天比你们都早。”老张抬了抬下巴,“八点就到了,把桌上那摞卷宗收拾了一遍。”
话音刚落,门口一个人影晃过来。
林正宇提着杯刚从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回来,杯盖半开,热气往外冒。
“正宇,你怎么看?”李婧一把把他拽到自己桌前,“你觉得今天是喜讯多,还是意外多?”
“我觉得还是等开完会再说。”林正宇把水杯放回自己位子,坐下开电脑,“现在想也没用。”
他表面看着平静,心里却跟别人一样,多少有点紧绷。
一年轮岗,刑庭这一站走到最后一周。
留不留、去哪儿,基本都要在今天定了。
电脑刚登录进内部系统,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消息:“请新任干警于10:20前到大会议室前排就坐。”
李婧吹了声口哨:“前排,哎哟,这待遇。”
王鹏推了推眼镜,合上笔记本:“走吧,早点去。”
他顺手把桌上那本文笔工整的笔记塞进公文包,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
十点二十,大会议室。
郡沙县法院的大会议室在审判楼三楼,前半部分是U字形的长桌,院领导、各庭庭长、业务骨干坐在那一圈,后半部分是密密麻麻的排椅,一线干警、书记员几乎坐满。
前排第一排专门空出三个位子,放着写了名字的座签:“林正宇、王鹏、李婧”。
“哟,实名制。”李婧一屁股坐下,小声感叹,“这仨名排一块儿,也算风云人物。”
“你少贫点。”王鹏往后看了一眼,故意压低声音,“政工处那边盯着呢。”
台上,政工室主任李万腾翻了翻手边的红头文件,又把话筒往前推了推。
“同志们,现在开会。”
大会议室里的嗡嗡声慢慢压下去,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项议程。”李万腾照例先报了个提纲,“一是通报本届新任干警轮岗培训情况,二是宣读本届新任法官任职和有关人事调整决定。”
后排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
李婧悄悄在桌下握了握拳。
“关于新任干警培训,这一年里,三位同志按照省高院、市中院的统一部署,在本院立案庭、民庭、刑庭、执行局等多个部门轮岗实习,总体表现比较突出。”
“特别是在刑事审判庭轮岗期间,几位同志参与了包括危险驾驶案件、涉正当防卫争议案件在内的多起有一定社会影响的案件办理,能够吃苦耐劳,主动学习,积极思考,在具体工作中展现了一定的业务素养和责任担当。”
坐在前排的三人都听得出来,这段话不只是例行公事。
李万腾翻了翻稿子:“按照惯例,我们先请三位新任干警,谈一谈轮岗一年的感想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