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伸手接过电话。
“喂,你好,我是林正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音像是哭过:“林法官,我叫张萍,是白坪村张顺的女儿。我爸被打伤好几天了,派出所说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可再也没听到有后文了……”
“你别急。”他说道,“带上你有的材料,到法院来一趟。”
“好,好,我马上来。”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欣喜,“谢谢林法官,谢谢……”
林正宇挂断电话,“朱慧,通知导诉台一会儿接待一个人。”
“好。”
……
信访接待室墙上贴着来访须知和诉权告知卡,几把塑料椅子围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上放着一盒纸巾和一个签到本。
林正宇推门进去的时候,张萍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她三十多岁的样子,人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塑料袋子。
看见林正宇进来,她猛地站起身,眼眶红红的:“林法官……”
“坐,坐下说。”林正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示意她也坐。
张萍重新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东西。
“这是我爸的住院病历……这是照片……这是我写的情况说明……”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倒出来,厚厚一沓住院病历;几张手机打印的彩色照片,画质不太清晰,但能看清楚照片里的人,一个瘦削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满身淤青,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还有几张手写的情况说明,字迹匆忙潦草,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林正宇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把那些材料一份份拿起来仔细查看。
病历上写着:患者张顺,男,62岁,因开放性颅骨骨折伴硬脑膜破裂入院,入院时神志不清,伴有全身多处皮下淤血……
他把病历放下,拿起那几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照片里的老人,就是视频里被打的那个人。
“那天具体是几点?”他问。
张萍愣了一下:“下午……下午三点多吧,我不在现场,是邻居打电话告诉我的。”
“除了赵德成,还有谁动了手?你认得的能不能写出名字?”
张萍想了想:“有个叫李大壮的,是赵德成的小舅子,还有几个我不认识,好像是外面雇来的人……”
林正宇把这些名字记在笔记本上。
“有没有人拍照或者录像?”
张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有个读职高的侄子,他那天从学校回家正好路过看到了,躲在远处拍了视频,后来老师说这东西不能乱发,要删掉……”
“那个视频,我已经看过一份。”林正宇的语气很平静,“你跟他说,让他安心上学。”
张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那……赵德成,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正宇正面看着她的眼睛。
“这不是算不算的问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案子已经到检察院,很快会到我们这边。到了我们手上,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张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连忙低头去擦,嘴里不停地说:“谢谢,谢谢林法官……”
林正宇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些材料整理好,递还给她。
“这些你自己留着,以后可能还要用。”
张萍接过材料,一张张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塑料袋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我们家人对出门都害怕,亲戚有的干脆不回村了。以前我表姐嫁去外省,后来一直没消息,大家都说她肯定过得不好,也没人知道找谁……”
林正宇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说:“你担心你表姐的话也可以多留意留意,说不定你表姐过得挺好的呢。”
张萍愣了愣,点点头:“是,那也说不定,说不定只是不想跟家里联系,现在家里变成这样,不联系也是对的。”
林正宇站起身,送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着张萍:“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事情讲清楚,不要怕得罪谁。”
张萍抬起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至于剩下的,”林正宇说,“就是我们的事了。”
张萍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微微点头。
“谢谢林法官。”
林正宇点点头,目送她走出接待室,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