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郡沙县法院食堂。
林正宇端着餐盘走进来,今天的菜色跟往常一样。
红烧肉油光发亮地堆在不锈钢盆里,土豆丝炒得有些过火,边缘微微发焦,炒青菜倒是绿油油的,看着还算新鲜。汤盆里是紫菜蛋汤,蛋花打得稀碎。
他打了两勺红烧肉,夹了些土豆丝,盛了半碗汤,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了一圈。
靠窗的位置,范清和执行局的马哥正对坐着吃饭。范清看见他,抬手招呼:“林庭,这边有位置。”
林正宇走过去,把餐盘放下,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去学校了?”范清问。
“嗯,普法讲座。”
马哥一边扒饭一边插嘴:“还是之前那个职高?现在的学生不好管吧?我听说好多孩子整天就知道刷手机,老师讲什么根本不听。”
“还行。”林正宇夹起一块红烧肉,“愿意听的还是有的。”
马哥咽下嘴里的饭,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们刑庭怕是要忙了,白坪那边昨天又闹事,听说市局都下工作组了。”
林正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白坪?”
“就是白坪村啊,西边跟隔壁县搭界那。”马哥放下筷子,来了兴致,“前阵子不是搞河堤加固工程嘛,征地补偿的事一直没谈拢,村民跟施工方闹得不可开交。”
范清在旁边补了一句:“听说行政庭这两天也收了白坪村告镇政府的案子,说什么征地补偿不公,要求撤销行政决定。”
“行政诉讼?”林正宇问。
“对,”范清点点头,“那边的情况挺复杂的,听说村里有好几拨人,有的签了字拿了钱,有的死活不肯签,两边还闹矛盾。”
马哥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上个月去白坪执行一个案子,就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结果在村口碰上一个老头,脑袋上缠满了绷带,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嘴里一直念叨他们要抢我们地。”
林正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当时还以为是精神有问题,后来问了一下当地的人才知道,说是被人打的。”马哥叹了口气,“那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怪可怜的。”
范清皱了皱眉:“打人的是谁?”
“不知道,当地人不敢说。”马哥摇摇头,“反正那边的气氛挺紧张的,我们去执行的时候,被执行人都躲着不见面,好不容易找到人,对方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是不是赵老板派来的。”
林正宇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赵老板。
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学校里那个学生拍的视频,横幅上写着“白坪村河堤加固工程”。
还有那两张纸条。
一条条线索,正在慢慢串联起来。
“林庭?”范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什么呢?”
林正宇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最近案子有点多。”
“可不是嘛。”马哥感慨道,“案子一年比一年多,我们执行局都快忙疯了。”
林正宇没有再说话,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端起汤碗喝了两口。
吃完饭,他跟范清和马哥道了别,独自走出食堂。
夕阳已经西沉,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橙红色。法院大院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花坛边跳来跳去,啄食地上的不知道什么玩意。
林正宇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内袋里还有那张内存卡。
……
次日一早,林正宇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昨天从学校带回来的材料。那两张纸条被他夹在笔记本里,字迹稚嫩,却透着一股子认真。
朱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林庭,今天的值班表轮到咱们刑庭负责信访接待。”
“知道了。”林正宇头也没抬。
朱慧把文件放在他桌上,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昨天晚上政工室的小马发了个通知,说是市里要搞一个涉农案件专项调研,让各庭室报送相关案例。”
“涉农案件?”
“对,主要是涉及土地纠纷、征地拆迁这些的。”朱慧想了想,“咱们刑庭好像没有这类案子吧?”
林正宇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朱慧走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十点刚过,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朱慧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对林正宇说:“林庭,导诉台来电话,说有个当事人是白坪村的,点名要找林法官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