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处办公室。
周主任推开门，热情地招呼林正宇和朱慧进去：“林法官，朱法官，辛苦辛苦，快坐快坐。”
办公室不大，三张办公桌挤在一起，墙上贴着师德师风建设的红底标语，旁边是一排锦旗，落款都是往届毕业生。
窗户半开着，外面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喊叫声隐隐传来。
周主任从饮水机旁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倒了凉白开递过来：“天热，先喝口水。”
林正宇接过杯子，没急着喝，只是点点头：“周主任客气了。”
朱慧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把装材料的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周主任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叹了口气：“林法官，说实话，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好管。”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无奈：“动不动就拿手机拍，发QQ空间，发微信群。说句不好听的，出事了都不一定知道怎么删。”
林正宇端着纸杯，没接话。
周主任继续说：“上次我们学校有个学生，拍了个什么视频，发到网上，结果被人截图举报到教育局。那个学生家长来学校闹，说我们没管好孩子。你说这事怪谁？”
他说着，眼神往林正宇脸上瞟了一眼。
林正宇注意到了。
周主任的语气是在抱怨手机害人，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显然，他也听出了刚才课堂上那两张纸条的不对劲。
“周主任说得对，”林正宇放下纸杯，语气平淡，“现在网络传播快，学生们确实要注意。”
周主任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所以我们学校一直强调，上学期间不许带手机，就是怕出事。”
周主任继续说：“上次那个案子之后，我们学校压力很大。现在上面三天两头来检查，说什么校园安全舆情管控，我们这些当老师的，真是两头受气。”
“学生不懂事，拍了不该拍的东西，传出去，学校倒霉，老师也倒霉。”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一直跟他们说，少拍少惹事，有什么事跟老师说，别自己瞎折腾。”
朱慧坐在旁边，默默喝水，没有插嘴。
林正宇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周主任说得对，学生确实应该少惹事。不过，有些事不是学生惹出来的。”
周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时敲门声响起。
“周主任，那件事……那个学生我带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半探身进来，穿着短袖衬衫，腋下夹着一本点名册。
周主任站起身：“哦，进来进来。”
男人侧身让开，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男生头发染成半黄不黄的颜色，校服敞着拉链，里面是一件印着骷髅图案的黑色T恤。
他缩着肩膀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防备的神情，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却往下瞟，像是随时准备跑路。
周主任清了清嗓子：“林法官，这是高职二班的小刘。”
他看了男生一眼，斟酌着措辞：“之前……拍了个工地打架的视频，发给了几个同学……”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该说得太直，生硬地咽了回去。
男生梗着脖子：“我就拍着玩，没发别的地方，就发给了几个铁哥们。没想到有人出卖我。”
他说出卖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往班主任那边瞟了一下。
班主任低声说：“小刘，注意你的态度。”
男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正宇站起身，走到男生面前。
他没有摆架子，也没有像老师那样训话。他看着男生，语气很随意：“大家都喜欢看热闹，尤其是打架这种大场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法官会这么说。
他的第一反应是把手往裤兜里缩：“我没拍，我删了。”
林正宇没跟他杠。
他转头对班主任说：“我先跟他单独聊两句，行吗？”
班主任看了周主任一眼，周主任点点头：“行行行，我们先出去。”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朱慧也站起身，林正宇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走到门边，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看走廊里的情况。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正宇和男生。
林正宇拉了把椅子，在男生对面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志强。”
“刘志强，”林正宇重复了一遍，“你不用紧张，我又不是老师，不会告你状。”
刘志强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但眼神还是警惕的。
“你把你拍的视频给我看看。”
“我说了，删了。”
“删了？”林正宇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发给了几个铁哥们？”
刘志强噎住了。
林正宇继续说：“你要是真删了，就不会被叫到这里来。你要是没删，那就给我看看。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志强低着头，不说话。
“你怕什么？”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给我看？”
刘志强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你是法官，你看了，是不是要抓人？”
林正宇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拍那个视频的时候，是躲着拍的，对不对？”
刘志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躲着拍？”
“……怕被发现。”
“怕被谁发现？”
刘志强不说话了。
林正宇等了几秒钟，继续说：“你怕被打人的人发现。因为你知道，他们打人打得很凶，你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定也会挨打。”
刘志强的喉结动了动。
“但你还是拍了。”林正宇的语气很平静，“为什么？”
刘志强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拍下来，好像对不起那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