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正宇说:“你做得对。”
刘志强猛地抬起头。
“你做得对,”林正宇重复了一遍,“你不想看着人被打,又当没发生。你愿意拍下来,就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刘志强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林正宇伸出手:“让我看看。”
刘志强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把手机从裤兜里掏了出来。
他解锁屏幕,打开相册,把手机递给林正宇。
视频画面很抖,像是拍摄者躲在什么地方,手一直在发抖。
画面里是一个简陋的工地。散沙堆在地上,钢筋横七竖八地码着,远处有一台挖掘机停在那里,黄色的机身沾满了泥。
工地中央,一群穿迷彩服的男人围成一圈。他们的胳膊上都绑着红袖章,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圈子中间,一个瘦削的老头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再去镇里告试试!”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脚踹在老头身上的闷响。
“给他点教训!”
另一个声音。
老头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缩得更紧了。
画面晃了一下,出现了一片草丛的边缘,还有拍摄者的鞋尖。显然是躲在什么地方偷拍的。
画面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背景里出现了一条横幅。
横幅被风吹得起了毛边,但上面的字还是能看清楚:
“白坪村河堤加固工程(三标段)”
视频只有四十多秒,很快就结束了。
林正宇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六。”刘志强的声音有些紧,“我回家,路过那边,听到有人喊,就躲在草丛里拍了一段。”
“那个老头你认识吗?”
刘志强支支吾吾:“村里人啦……就是,我们那边的。”
“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太清楚。好像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头。”
林正宇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视频暂停在横幅出现的那一帧,仔细看了看。
“白坪村河堤加固工程,三标段。”他念了一遍,“这个工程是谁在做?”
刘志强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刘志强的声音有些急,“我们那边的事,我不想管。”
林正宇看着他,没说话。
刘志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终于低声说:“反正……反正我们那边谁敢跟赵老板作对啊。”
“赵老板?”
刘志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更难看了:“我什么都没说。”
林正宇没有追问。
门外传来脚步声,班主任探头进来:“林法官,聊得怎么样了?”
林正宇站起身:“差不多了。”
他把手机还给刘志强,然后对朱慧说:“把那张内存卡拿出来。”
朱慧从包里掏出一张新的内存卡,递给林正宇。
林正宇对刘志强说:“把你手机里的视频转存到内存卡里,然后把内存卡给我。我给你换一张新的。”
刘志强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自己留着,万一被人发现,你会有麻烦。放在我这里,至少不会连累你。”
刘志强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照做了。
他把手机里的内存卡取出来,换上新的那张,然后把旧的内存卡递给林正宇。
林正宇接过内存卡,放进西装内袋里。
班主任在旁边急得直挤眼:“小刘,你这个视频,早点删掉就好了,拍这些有啥好处?”
刘志强梗着脖子,没说话。
林正宇看了班主任一眼,语气平淡:“老师,我跟他再说两句。”
林正宇看着刘志强,声音压低:“从现在起,你就当自己没拍过这个视频。外面谁问都别多嘴。”
刘志强点点头。
“你那几个铁哥们,也让他们把视频删了。就说是老师让删的,别提我。”
“好。”
林正宇转身要走,刘志强突然开口:“那……我以后会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正宇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不会有事。”
他看着刘志强的眼睛说:“真正有事的,是打人的人。”
刘志强愣在那里,眼神里有一丝恐惧,又像是期待。
林正宇没有再说什么。
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周主任和班主任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法官,这件事……”周主任搓着手,“学生不懂事,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您看……”
林正宇打断他:“周主任,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不用管了。”
周主任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这件事跟学校没关系。你们该上课上课,该管学生管学生。其他的,不用操心。”
周主任的脸色松了下来:“好好好,那就麻烦林法官了。”
林正宇点点头,带着朱慧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