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站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门口,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她正式入职的第一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崭新的藏蓝色,胸前的法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晓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进大门。
安检口的法警认出了她。
“小秦?之前瀚海案来帮忙的那个?”
秦晓点点头:“对,我正式考进来了。”
“欢迎欢迎。”法警笑着挥挥手,“政工处在五楼,电梯往里走。”
秦晓道了声谢,走向电梯。
从政工处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自己暂时被分到了刑庭。
还好,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里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晓?”邹德华庭长有些意外,“今天报到?”
“是的,邹庭。”
邹德华点点头:“正好,刚政工处老张跟我说了,跟我一起上去吧。”
电梯缓缓上升。
“你来我们庭想跟哪位法官?”邹德华问。
“嗯,我都可以,但如果说有选择的余地,我比较希望跟着陈岭法官。”
“老陈啊。”邹德华笑了笑,“严是严了点,但能学到东西。好好干。”
“明白。”
电梯在五楼停下。
邹德华先出去,秦晓跟在后面。
刑一庭的办公区比郡沙县法院宽敞得多。一排排工位整齐排列,每个工位上都堆着厚厚的卷宗。
秦晓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位置,瀚海案期间她就是坐在那里整理材料的。
但今天,她有了自己的新工位。
“小秦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隔间里探出头。秦晓认出她是庭里的内勤张姐。
“张姐好。”
“工位在那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张姐指了指,“电脑账号密码都在抽屉里,有问题找我。”
“谢谢张姐。”
秦晓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包。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台电脑、一盒文具和一摞空白的案件记录本。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熟悉系统。
“秦晓?”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晓转过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官站在她身后。
“陈法官好。”秦晓连忙站起来。
陈岭点点头,把手里的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她桌上。
“刚分过来的案子,被告人上诉。”陈岭说,“你先看看卷宗,下午给我一份判决草稿。”
秦晓愣了一下。
第一天上班就要写判决?
“有问题?”陈岭看着她。
“没有。”秦晓回过神,“我这就看。”
陈岭“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秦晓坐下来,打开卷宗。
案子不复杂。
被告人张豪,今年三月,张豪在某商场内盗窃手机一部,价值三千八百元。被当场抓获,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
检察院建议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
区法院按照检察院建议判决。
被告人不服,上诉到中院。
秦晓翻看着卷宗里的材料。
起诉书、讯问笔录、证人证言、物证照片、价格鉴定意见、认罪认罚具结书……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并无不当,可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很典型,没有什么可以遗漏的点。
秦晓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案情要点。
她的动作很熟练。
在郡沙县法院的那些日子,她整理过太多卷宗了……
每一份卷宗,都是一次训练。
半小时后,秦晓合上卷宗,打开电脑上的文书模板。
她开始敲键盘。
不对。
秦晓停下来,这是市中院,不是郡沙县法院。
格式不一样。
她调出市中院的文书模板,重新开始。
判决书的结构她很熟悉。
首部、事实、证据、本院认为、判决主文。
每一部分该写什么,她心里都有数。
这些都是林正宇教她的。
“判决书不是流水账。”林正宇曾经说过,“它是法官和当事人、和社会的对话。你要让人看懂你为什么这么判。”
秦晓敲着键盘,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在郡沙县法院加班的夜晚。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林正宇两个人。
她整理卷宗,他写判决。
偶尔,他会叫她过去,指着屏幕上的某一段话问她:“你觉得这样写,普通人能看懂吗?”
她会认真看,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他会采纳,有时候他会解释为什么不能那样写。
那些对话,比任何教科书都管用。
秦晓写完“本院认为”部分,停下来看了看。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
她又改了几个字,让句子更通顺。
下午两点,秦晓把打印好的判决草稿送到陈岭办公室。
陈岭正在看另一份卷宗,头也没抬。
“放那儿。”
秦晓把草稿放在桌角,转身要走。
“等一下。”
陈岭拿起草稿,开始看。
秦晓站在一旁,有些紧张。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陈岭看得很仔细,不时用笔在纸上画几下。
五分钟后,他放下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