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总是停在那几行字上。
“……被告人邵天雄作为执业律师，本应维护法律的尊严，却利用专业知识帮助犯罪分子规避法律制裁。其行为不仅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更触犯了刑事法律……”
邵天雄盯着这几行字，眼神有些空洞。
他想反驳。
但没有用。
邵天雄放下判决书，靠在墙上。
监室的墙壁冰冷而坚硬。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他刚刚拿到律师执业证。
在律师协会的宣誓仪式上，他和一群年轻人站在一起，举起右手，大声朗读誓词。
“我宣誓：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忠于宪法法律，恪守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满怀理想。
他相信法律，相信正义，相信自己可以用专业知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邵天雄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第一次接到那个灰色地带的案子。
客户给的钱很多，案子的性质有些模糊。
他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接了。
因为钱太诱人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例外。
然后，例外变成了常态。
他越走越深，边界越来越模糊。
他开始习惯那些擦边球的案子，开始享受那些高难度的挑战。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专业能力的体现。
他忘了那句誓词。
忘了忠于宪法法律。
忘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现在他想起来了。
但已经太晚了。
邵天雄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代价。
他用了二十多年时间，从一个满怀理想的年轻律师，变成了一个阶下囚。
现在他要用六年时间，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监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送饭的时间到了。
邵天雄把判决书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一个托盘递了进来。
白米饭，炒白菜还有一碗清澈见底的汤，汤面上飘着一丁点肥肉。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以后的两千多天，都会是这样。
邵天雄低下头，开始吃饭。
米饭有些硬，菜有些凉。
但他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剩下。
六年很长，但不是永远。
他还有机会。
等他出去的时候，也许可以做点别的事。
也许可以写一本书，讲讲自己的故事。
讲讲一个律师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歧途的。
讲讲法律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想清楚那些他曾经不愿意想的问题。
……
与此同时，在郡沙县人民法院。
林正宇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律师群的讨论截图。
这是钱峰发给他的。
“看看，你们的判决引起了多大的争论。”钱峰在微信里说。
林正宇看完截图，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霞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