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法院宿舍。
秦晓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迟迟不敢点击。
省人社厅的官网页面已经加载完毕,“公务员考试拟录用人员名单公示”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下去。
页面跳转,一长串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秦晓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去,心跳得厉害。
“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助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找。
然后,她看到了。
“秦晓,女,报考职位: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助理
……
拟录用。”
秦晓愣住了。
她又看了一遍。
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确实是拟录用。
“啊!”
她忍不住叫出声,椅子往后一滑,差点摔倒。
秦晓没顾疼不疼,手忙脚乱地截图,然后打开微信。
她先给在家庭群发了截图。
然后,她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一个名字上。
林正宇。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截图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看成绩的时候还要快。
电话铃响了。
是周敏。
“考上了!”周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我女儿考上了!”
秦晓捧着手机,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妈,我考上了。”
“考上了就好,考上了就好……”周敏在电话那头重复着,声音有些哽咽,
“妈妈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想通了,你爱干这一行就放手去干,妈妈支持你。”
秦晓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周敏会说出这样的话。
从她决定报考法院开始,周敏就一直不太赞成。什么“女孩子太辛苦”,什么“天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不安全”,什么“不如找个轻松点的工作”。
但现在,妈妈说支持她。
“妈……”秦晓的眼眶有点湿润。
“行了行了,别哭。”周敏笑着说,“你爸在旁边呢,他也想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秦宪沉稳的声音:“晓晓,恭喜你。”
“谢谢爸。”
“市中院是个好平台。”秦宪顿了顿,“你在郡沙县的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看过你整理的那些笔记,很扎实。”
秦晓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父亲看过她的笔记。
“爸,你怎么……”
“你妈给我看的。”秦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她嘴上说不支持,其实比谁都关心你。”
电话那头传来周敏的抗议声:“老秦!你别瞎说!”
秦晓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你先忙。”秦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好的,爸。”
挂了电话,秦晓看向微信。
林正宇的对话框里消息还没有回复。
她有点失落。
也许他在忙吧。
她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把脸。
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晓一把抓起来。
林正宇:恭喜了,秦法官。
秦晓盯着这几个字,心理美滋滋的。
秦法官。
这是一种期许。
也是一种认可。
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林正宇:加油啊,中院的小秦法官。
秦晓对着屏幕笑出声。
她能想象林正宇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
她打字回复:谢谢林法官!我会努力的!
这里她没有叫他正宇哥,而是叫他林法官。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感叹号太多了,显得太激动。
但已经发出去了,也没办法撤回。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市中院。
她要去市中院了。
虽然不是和林正宇在同一个法院,但至少距离近了一些。
而且,瀚海案的时候,她已经在市中院工作过一段时间。
那里的环境,那里的人,她都熟悉。
秦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想起在郡沙县法院的这些日子。
想起第一次给林正宇当书记员,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想起第一次旁听庭审,被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震撼。
想起职高案的时候,林正宇在法庭上质问被告人的样子。
想起瀚海案的时候,她和林正宇一起加班到凌晨,一起吃泡面,一起讨论案件细节。
这些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充实的时光。
现在,她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秦晓转身,看向书桌上那本已经翻旧的《刑法学》。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
她拿起那本书,翻到扉页。
上面有一行字,是她在准备司法考试时写的:
“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法律的权威在于执行。”
她又翻到另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林正宇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