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监狱会见室的铁窗,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李庆山坐在铁栅栏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头发比半年前白得更多了,但眼神比刚进来时平静了不少。
铁门响了一声。
两名法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李庆山。”
“在。”李庆山站起身。
其中一名中年法警走到栅栏前,隔着铁条看着他。
“你的案子再审结果下来了。”
李庆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知道有再审这回事。前几天法院的人来过一次,说法院启动了再审程序,让他等消息。但他没敢抱太大希望,杀人就是杀人,这个道理他懂。
“原判八年,现在改成六年六个月。”
李庆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意思就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用坐那么久的牢了?”
法警点点头。
“刑期缩短了一年半。如果你在里面表现好,再配合减刑政策,实际服刑时间会比你原来想的短不少。”
李庆山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谢谢……谢谢。”
中年法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好改造。”
然后两人转身离开,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庆山一个人站在会见室里,站了一会儿久。
阳光从铁窗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那道光,突然想起儿子李明浩小时候,总喜欢追着院子里的阳光跑。
“爸,你看,太阳跑到那边去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有时候都会遗忘其中的一些细节。
李庆山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
六年六个月。
比原来少了一年半。
自己还有机会活着走出去。
……
几天后。
会见室里,李庆山隔着铁栅栏看着对面的儿媳刘小燕。
刘小燕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的神情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有点高兴。
“爸。”
“你的案子改判了!”
李庆山点点头。
“我知道,六年六个月。”
刘小燕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太好了,爸,太好了……”
她用手捂住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李庆山看着她哭,心里既心疼又愧疚。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木讷,“这有什么好哭的。”
刘小燕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爸,有人说是你案子上面的大案子判了,才给你改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说是那个什么……瀚海公司的老板被判了十几年,那些催收的人也都被抓了。法院说你当时是被他们逼的,所以给你减了刑。”
李庆山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太懂这些法律上的事情。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张浩带着两个人闯进他家,踩碎了明浩的遗照,骂他儿子是“赖账狗”。
他只知道,自己拿起菜刀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懂这些。”
李庆山的声音很低。
“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杀人就是杀人。坐牢我是应该的。”
刘小燕愣了一下。
“爸……”
“我不是说法院判得不对。”李庆山打断她,“不管怎么判,我都认了。明浩走了,我没能保护好他。张浩死了,那是我动的手。这两件事,我都得认。”
刘小燕看着公公,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从嫁李家开始就知道,公公是个老实人。
老实到有些木讷,老实到会被人欺负。
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老实人有一天会杀人。
“爸,你别这样说……”
李庆山摇摇头,打断了她。
“小燕,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刘小燕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你说。”
李庆山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说家里就靠你一个人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我在这里面,什么忙都帮不上。”
刘小燕的眼眶又红了。
“爸,你别说这些,我能撑得住……”
“听我说完,你还要带孩子的。”
李庆山抬起头,看着儿媳的眼睛。
“家里那套老房子,你可以把它卖了。”
刘小燕一愣。
“那是你和妈住了几十年的房子……”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