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郡沙市看守所。
会见室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
孙博文。
他的头发比一个月前更白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郑维明已经在会见室里等着了。
他穿着深色西装,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孙总。”
郑维明站起身。
孙博文在对面坐下,手腕上的手铐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律师,你觉得我能判多少年?”
郑维明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很平静。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是十五年以上。但从庭审情况来看,法院可能会在十三到十五年之间。”
“十三到十五年……”
孙博文低下头,盯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
“我今年四十七岁。出来的时候,就六十多了。”
郑维明没有说话。
孙博文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还有没有从轻的空间?”
郑维明摇摇头。
“孙总,我必须跟你说实话。”
他合上文件,目光落在孙博文脸上。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你们的业务模式,从资金端到催收端,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法院的证据链非常完整,我们能做的,只是在量刑上争取一点空间。”
孙博文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那我儿子呢?”
郑维明叹了口气。
“你儿子没有直接参与公司经营,目前没有被追诉。但你的财产会被追缴,罚金也要执行。你要做好准备,出来的时候,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孙博文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我当初……只是想做一门生意……”
郑维明没有接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创业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改变世界的事情。
出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
“孙总,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郑维明的声音变得严肃。
“宣判的时候,你最好认罪态度好一点。法官会问你有没有异议,你就说没有。不要再狡辩了,没有意义。”
孙博文睁开眼睛,看着郑维明。
“我知道了。”
他像是认命了。
“郑律师,谢谢你。”
郑维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敲了敲铁门。
法警打开门,郑维明走了出去。
孙博文独自坐在会见室里,盯着面前的桌面发呆。
十三到十五年。
他的人生,就这样完了。
……
隔壁的会见室里,周志明正在和他的辩护律师刘振兴见面。
刘振兴的表情比郑维明更加凝重。
“周总,我必须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周志明抬起头,眼神空洞。
“什么坏消息?”
“法院在判决书里可能会重点论述你设计的那个风控系统。”
刘振兴翻开手中的材料。
“特别是那个重点攻坚名单的功能。法院会认为,你明知道这个系统会被用来加大对借款人的催收强度,还是主动设计、主动推广。这一点,对你的量刑影响很大。”
周志明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只是……只是在做技术工作……”
“周总,这个辩护思路,在庭审的时候已经被法官驳回了。”
刘振兴的声音有些无奈。
周志明低下头,不再说话。
刘振兴叹了口气。
“我能做的,都做了。宣判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认罪吧。”
周志明点点头,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振兴。
“刘律师,我老婆和孩子……他们怎么样了?”
刘振兴沉默了几秒。
“你老婆昨天来找过我。她说会等你出来。”
周志明的眼眶红了。
“等我出来……”
他苦笑了一声。
“等我出来的时候,孩子都上大学了。”
刘振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志明的肩膀。
“保重吧。”
……
另一间会见室。
孙耀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他的父亲和姐姐。
这是家属会见时间。
孙耀祖的父亲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他的姐姐孙敏坐在旁边,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耀祖……”
老人的声音颤抖。
“爸,我没事。”
孙耀祖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里满是疲惫。
“你们别担心我。”
孙敏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弟,你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孙耀祖低下头。
“姐,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
“我当初只是想赚钱,根本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老人伸出手,隔着栏杆握住孙耀祖的手。
“儿子,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不管判多少年,爸都等你出来。”
孙耀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爸……”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
“只是出来以后啊,千万别再做这一行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一行,害人害己啊。”
老人点点头,泪水顺着皱纹流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
孙敏在旁边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