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证据来看,瀚海的舆情操控不是孤立的公关行为,而是整个催收链条的一部分。”
林正宇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你们想想,瀚海的催收模式是什么?先用软暴力把借款人逼到绝境,然后在借款人自杀或者崩溃之后,再用舆情操控把责任推到死者身上。”
“删帖、造谣、封号,这些行为的目的是什么?是维护企业声誉吗?不是。它是让受害人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林正宇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在这起案子里,舆情操控直接服务于维持软暴力的威慑力。它让被害人不敢发声,让潜在的维权者看到前车之鉴后选择沉默。”
“如果这都不写进去,那寻衅滋事这种口袋条款都会变成摆设。”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段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马东升开口了。
“我同意正宇的看法。”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坚定。
“舆情操控和软暴力催收是一体两面。没有舆情操控,软暴力的威慑力就会大打折扣。把它们分开看,是割裂了犯罪行为的整体性。”
邹德华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秦晓。
“刚才正宇说的那段话,记下来了吗?”
秦晓点点头。
“记下来了。”
邹德华转向林正宇。
“你刚才说的那个观点,舆情操控直接服务于维持软暴力的威慑力,这个表述很好。”
他顿了顿。
“但周庭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案子影响太大,判决书出去之后,肯定会有各种声音。”
邹德华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的意见是这样的。”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舆情操控这块,我们不回避。”
“但在判决书的表述上,要讲清楚瀚海的舆情操控与一般的企业公关有什么本质区别。”
“删帖、造谣、封号,这些行为如果只是单纯的公关手段,确实不好定性。但如果它们与软暴力催收形成闭环,成为维持催收威慑力的一部分,那就是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
邹德华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身上。
“正宇,这个部分的说理,你来负责。”
林正宇点头。
“我明白。”
邹德华回到座位上。
“还有一个问题。”
他环视众人。
“这个案子太复杂,涉及的罪名多,被告人多,社会关注度也高。我们五个人的意见虽然基本一致,但在形成正式的合议意见之前,我建议先向审委会汇报一下。”
陈岭点头。
“我同意。这种案子,提前请示总比事后被动好。”
周段锋也表示赞同。
“审委会的意见可以给我们一个方向,也能分担一些压力。”
马东升没有异议。
林正宇也点了点头。
“我没有意见。”
邹德华看向秦晓。
“小秦,你把今天的讨论整理一下,形成一份简要的汇报材料。重点是三块:资金端的定性、催收端的定性、舆情操控的定性。”
秦晓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明白。”
邹德华继续说道。
“另外,证据概要也要整理出来。审委会的委员们不可能把八十七箱卷宗全部看完,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清晰的案情脉络。”
他看向林正宇。
“正宇,证据概要这块,你来统筹。重点是把关键证据串起来,让委员们一看就能明白案件的核心事实。”
林正宇点头。
“我今晚就开始整理。”
邹德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
“好,今天就到这里。”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明天上午,我去找李院长,约一下审委会的时间。”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林正宇走到门口时,邹德华叫住了他。
“正宇,等一下。”
林正宇转过身。
邹德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脸上。
“舆情操控这块,确实是案件的关键。但你也要注意,判决书的说理不能太激进。”
“我们要讲清楚的是法律逻辑,不是道德判断。”
林正宇点头。
“我明白。”
邹德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准备。”
林正宇走出办公室,秦晓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秦晓快步跟上来。
“正宇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很有道理。”
林正宇看了她一眼。
“什么话?”
“就是关于舆情操控的那段。”秦晓的眼睛亮亮的,“让被害人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这句话我觉得特别准确。”
林正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秦晓跟在他身边,又问道。
“你觉得审委会会支持我们的意见吗?”
林正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审委会会怎么想,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
“但我知道的是,我们的判决书要经得起推敲。不管审委会怎么说,最终的判决书是要公开的,是要让所有人看到的。”
“我们要对得起那些受害人,要对得起法庭里的国徽,也要对得起这身法袍。”
秦晓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林正宇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回去整理材料。”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