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辩护人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辩护人,”邹德华打断他,“本院再次提醒,法庭辩论应当基于已经出示的证据,不得凭空臆测受害人的心理状态和行为动机。”
郑维明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辩护人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综上所述,辩护人认为,瀚海公司的行为虽然存在不规范之处,但考虑到时代背景和监管环境,不宜以犯罪论处。即使认定构成犯罪,也应当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意见发表完毕。”
郑维明回到座位。
邹德华看向其他辩护律师。
“其他辩护人是否有补充意见?”
刘振兴站起身。
“审判长,辩护人有补充意见。”
他是周志明的辩护律师。
“关于第二被告人周志明,辩护人要强调的是,周志明只是风控部门的技术负责人,他的工作是设计风险评估模型,而不是参与具体的催收执行。”
“公诉人指控周志明设计的系统被用于加大催收强度,但辩护人认为,这是对技术中立原则的违背。菜刀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但我们不能因此追究菜刀制造者的责任。”
“周志明设计的系统,本意是提高催收效率、降低坏账率,这是任何金融机构都会做的事情。至于系统被如何使用,催收团队采取了什么手段,这不是周志明能够控制的。”
林正宇放下笔,开口道,
“辩护人,我有一个问题。”
刘振兴转向他。
“请说。”
“根据法庭调查阶段出示的证据,周志明设计的风控系统有一个功能,叫做重点攻坚名单。”
林正宇翻开笔记本,找到相关记录。
“这个名单的筛选标准之一,是借款人是否关注法治类公众号。关注这类公众号的借款人,会被系统自动列入重点攻坚名单,催收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
他抬起头,看向刘振兴。
“我的问题是,如果周志明只是在设计一个提高催收效率的中立工具,为什么要专门设置这样一个筛选标准?”
刘振兴的表情有些僵硬。
“这个……这个是为了识别高风险借款人。关注法治类公众号的人,可能更倾向于维权,催收难度更大,所以需要加大力度。”
“加大力度?”林正宇的声音依然平静,“辩护人的意思是,因为借款人可能会维权,所以要对他施加更大的压力,让他不敢维权?”
刘振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林正宇继续说道:
“我再问一个问题。根据卷宗材料,周志明在设计这个系统时,专门咨询过法律顾问,确认这些功能不会触犯刑法。”
“如果这个系统真的只是一个中立的技术工具,为什么要专门规避刑事风险?”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刘振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这个是正常的合规审查,任何企业在设计产品时都会进行法律风险评估。”
林正宇点了点头。
“我的问题问完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的问题已经足够尖锐。
如果系统是中立的,为什么要规避刑事风险?
如果高管不知情,为什么要专门设计针对维权者的功能?
这些问题,辩护人全都无法回答。
邹德华看向其他辩护律师。
“还有其他补充意见吗?”
朱学锋站起身,他是孙耀祖的辩护律师。
“审判长,辩护人有补充意见。”
“关于第三被告人孙耀祖,辩护人要强调的是,瀚海数据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技术支持,而不是催收执行。公司向外包团队提供的只是借款人的基本联络信息,用于正常的催收联络。”
“至于外包团队如何使用这些信息,采取了什么手段,孙耀祖并不知情。公诉人将外包团队的违法行为归咎于孙耀祖,是不公平的。”
钱峰站起身。
“审判长,公诉人对辩护人的意见有异议。”
邹德华点头。
“请发言。”
“辩护人说孙耀祖不知情,但根据法庭调查阶段出示的证据,瀚海数据公司向外包团队提供的不仅仅是借款人的基本联络信息。”
钱峰翻开手中的文件。
“证据显示,瀚海数据公司向外包团队提供的信息包括:借款人的手机号码、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社交账号、通讯录联系人、消费记录、社交关系图谱。”
“这些信息的用途是什么?是用于正常的催收联络,还是用于爆通讯录、骚扰亲友、制造恐惧?”
“孙耀祖作为瀚海数据公司的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信息的用途。”
朱学锋正要反驳,邹德华敲响法槌。
“双方暂停争论。”
他看了看时间。
“上午的法庭辩论到此结束。下午两点继续开庭,就量刑问题和法律适用问题听取补充意见。”
法槌落下。
“休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