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人明白。”
但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邹德华看向合议庭成员。
“各位合议庭成员，是否有问题要发问？”
陈岭摇头。
周段锋摇头。
马东升摇头。
林正宇抬起头。
“审判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邹德华点头。
“请提问。”
林正宇看向坐在被告席上，瀚海金服的舆情部门负责人赵明远。
“赵明远。”
赵明远抬起头，看向审判席。
“到。”
“你在瀚海金服工作多久了？”
“六年。”
“你负责舆情管理工作多久了？”
“四年。”
林正宇点点头。
“那我问你，在这四年里，你们舆情部门有没有向公司建议过，正面回应催收行为中的不当之处？”
赵明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正宇的声音依然平静，“当你们发现网上有人投诉瀚海金服的催收行为过于激进、甚至涉嫌违法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向公司建议，承认问题、整改问题、向受害人道歉？”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
“这……这不在我们的工作职责内。”
“什么意思？”
“我们舆情部门的职责，是监测网络舆情、处理负面信息。至于公司业务层面的问题，不归我们管。”
林正宇盯着他。
“所以你们的工作就是删帖？”
赵明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可以这么说。”
“你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负面信息里说的可能是真的？”
赵明远低下头。
“我们……我们只负责执行。”
“执行什么？”
“执行公司的指令。公司让我们删，我们就去投诉。公司让我们引导，我们就引导。至于那些帖子里说的是真是假，我觉得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
林正宇沉默了几秒。
“所以，当李明浩死后，你们接到的指令是什么？”
赵明远的身体僵住了。
“我……”
赵明远突然就说不上话来了。
“回答问题。”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
“……投诉、引导、监测。”
林正宇继续问道。
“赵明远，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在执行这些指令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们删掉的帖子，可能是受害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赵明远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求救信号？”
“对。有些人在网上发帖，他们不是为了抹黑你们公司，而是因为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他们被你们的催收员逼得没有活路，只能在网上发帖求助。”
林正宇的声音变得低沉。
“然后你们把这些帖子删了。”
“你们把他们最后的声音也抹去了。”
赵明远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我没有想过这些。”
“你没有想过？”
“我只是……我只是在完成工作任务。”
林正宇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
邹德华点点头。
“记录在案。”
他看向旁听席。
李庆山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我儿子……我儿子……”
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吼叫。
法警走过去，试图让他坐下。
两名狱警也走过来试图安抚他。
“请保持安静，”
“我儿子死了！”
李庆山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他死了！然后你们花钱雇人在网上说他是逃避债务！”
“你们把他逼死了，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你们还是人吗！”
邹德华敲响法槌。
“肃静！”
法警跟狱警扶住李庆山，让他坐回座位。
李庆山的身体还在颤抖，但他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用手捂着脸，身体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