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什么?”
“我就是担心。”她叹了口气,“正宇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万一他在案子里头得罪了什么人……”
林国清放下筷子,看着妻子。
“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正宇走到今天,不是靠关系,不是靠投机。他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吴芳没有说话。
“他在法院里头,办的那些案子,你也听说过。有的案子,别人不敢碰,他敢碰。有的案子,别人想糊弄过去,他非要较真。”
林国清顿了顿。
“你觉得他傻?不是,他是有底气。”
“什么底气?”
“规矩的底气。”林国清说,“他做的事,都是按规矩来的。只要他站得正、行得直,那就没谁动得了他。”
吴芳听着,眼眶有些湿润。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倔强、认真、不服输。
那时候她还担心,这孩子这么倔,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
现在看来,这份倔强,反而成了他最大的优点。
“好了,吃饭吧。”林国清说,“菜都凉了。”
吴芳点点头,拿起筷子。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亲戚群里,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吴芳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暗下决心,今晚等到新闻重播的时候再截个图。
……
晚上十一点多,林正宇在酒店房间里加班。
桌上摊着几份卷宗复印件,电脑屏幕上是各种判例的影印件。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一张截图。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用手机对着电视屏幕拍的。
截图里,一间会议室,几个人的侧影。
右边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认出是他。
截图下面,是母亲的配文:
“你瘦了,记得多吃点。”
林正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截到这张图的。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截到了。
他能想象母亲截图时的样子,一边兴奋地喊着“快看快看”,一边手忙脚乱地按手机。
也能想象父亲在一旁的表情,皱着眉头,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什么。
他笑了笑,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知道了,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发送。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案子快结束了,到时候回家看你们。”
发送。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是母亲的回复:
“好!我给你炖排骨汤!”
后面跟着一串爱心表情。
林正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瀚海案的卷宗还有很多要看。
但此刻,他的心情却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他知道,无论自己走到哪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案子,身后总有一个地方,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那个地方叫家。
与此同时,在郡沙县的老城区。
一家小饭馆里,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几瓶啤酒。
“老李,你看新闻了没有?”一个秃顶的男人问道。
“什么新闻?”
“市新闻频道,刚才那条。说什么法院要审一个大案子。”
“哦,那个啊。”老李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没仔细看。”
“我跟你说,”秃顶男人压低声音,“那个案子,好像是瀚海金服的。”
“瀚海?”老李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搞网贷的?”
“对。听说出大事了,被公安端了。”
“啧啧。”老李摇了摇头,“早就该端了。我一个亲戚,前年借了他们的钱,被催收的人骚扰得差点跳楼。”
“可不是嘛。”秃顶男人说,“这回总算有人管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
“对了,你知道那个案子是谁在办吗?”
“谁?”
“听说合议庭里头,有个年轻法官,叫林什么的。好像是咱们郡沙县法院借调过去的。”
老李想了想:“林正宇?”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秃顶男人说,“你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老李说,“去年那个职高打人的案子,就是他办的。还有那个医生被砍的案子,也是他。”
“哦?”秃顶男人来了兴趣,“那这人怎么样?”
老李想了想,说:“听说是个较真的人。办案子不讲情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那好啊。”秃顶男人说,“瀚海那帮人,就该遇到这种法官。”
他举起酒杯。
“来,喝一个。希望这案子能判得漂亮点。”
“喝。”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夜色渐深,街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