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裹挟着细雨,拍打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玻璃幕墙上。
中院立案庭收发室里,立案庭副庭长孙明华接过快递员递来的特快专递。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回避申请书》。
孙明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脸色变得凝重。
“小周,这份材料,马上送到刑一庭邹庭长那里。”
“好的。”
小周接过文件,快步离开。
孙明华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这帮律师,还真是不消停。”
刑一庭办公室里,邹德华正在审阅瀚海案的卷宗。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小周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邹庭,立案庭刚收到的,辩护律师提交的回避申请。”
邹德华放下手中的材料,拿起那份申请书。
他的目光落在标题上:
关于申请审判人员林正宇回避的申请书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申请书洋洋洒洒写了八页,措辞讲究,逻辑严密。
核心内容归纳起来有三点:
第一,林正宇曾担任李庆山故意伤害案的主审法官,该案判决书中对瀚海公司的催收行为进行了严厉批评,使用了“系统性职业偏差”等措辞,表明林正宇对瀚海公司早已形成负面看法。
第二,据了解,林正宇可能与某法治类自媒体账号存在关联,该账号曾发表多篇涉及网贷催收、软暴力等话题的文章,观点明显倾向于对放贷机构从严追责。
第三,综合以上情况,辩护人有理由相信林正宇无法保持客观中立,其继续参与本案审理将损害被告人获得公正审判的权利。
邹德华看完,将申请书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钟。
“小周,通知陈岭、周段锋、马东升,还有林正宇,小会议室开会。”
“好的。”
小周转身离开。
邹德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院长,我是邹德华。辩护律师提交了一份回避申请,针对我们合议庭的林正宇。您方便的话,我想当面向您汇报。”
……
刑一庭小会议室。
邹德华坐在主位,陈岭、周段锋、马东升和林正宇依次落座。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邹德华开门见山,“辩护律师提交了回避申请,要求林正宇退出合议庭。”
他将申请书复印件分发给众人。
“先看看,然后说说你们的看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几分钟后,陈岭第一个开口。
“写得挺花哨的,但实质内容经不起推敲。”
他指着申请书的第二页。
“他们说林正宇在李庆山案判决书里批评了瀚海公司,所以对瀚海有偏见。按这个逻辑,只要一个法官以前判过类似案子,就不能再办这类案子?那我们都得回家种地去。”
周段锋点点头:“陈法官说得对。法官在判决书里对某类行为进行法律评价,这是职责所在,不是个人偏见。如果这都算偏见,那法官以后都不用干了。”
马东升翻到申请书的第五页。
“这里还提到什么自媒体账号,说林正宇可能与之有关联。可能两个字用得很妙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要抛一个疑问出来。”
他摇了摇头。
“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也敢写进正式的法律文书里?”
邹德华听完众人的发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林正宇。
“正宇,你怎么看?”
林正宇放下手中的申请书。
“庭长,我先表个态。”
他的声音平静。
“如果合议庭和院领导认为我应该回避,我服从安排。但我想说几点。”
他顿了顿。
“第一,李庆山案判决书里对瀚海公司催收行为的评价,是基于该案查明的事实作出的法律判断,不是我的个人意见。判决书经过合议庭讨论、审委会审议,代表的是法院的立场,不是我林正宇一个人的立场。”
“第二,关于自媒体账号的事,申请书里用的是据了解、可能这样的措辞,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如果辩护律师有证据证明我违反了司法纪律,可以向纪检部门举报,走正规程序。”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案子很复杂,压力很大。如果我退出,可以让合议庭少一些麻烦。但我不想为了躲麻烦,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别人。”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
“瀚海案我从头跟到现在,卷宗我最熟悉,受害人的情况我最了解。如果换一个人来,需要从头开始,会拖延审判进度。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邹德华。
“如果我们因为辩护律师的一纸申请就退缩,以后类似的案子怎么办?法官还敢不敢在判决书里说真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岭率先打破沉默:“我支持正宇。”
周段锋点头:“我也支持。”
马东升说:“同意。”
邹德华看着林正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程序上,我们要走完,不能逾越。但实质上,我们要看两点。”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林正宇是否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第二,林正宇是否在本案审理前发表过针对本案具体当事人和行为的意见。”
他放下手。
“李庆山案是另一个案件,判决书里的评价针对的是该案的事实,不是瀚海案的当事人。至于自媒体账号,申请书里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只是猜测。”
他站起身。
“我约了李院长去汇报,请他们讨论决定。”
……
院长办公室。
李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回避申请书。
邹德华坐在对面,刚刚汇报完合议庭的意见。
“德华,你的看法呢?”李志远问道。
邹德华说:“院长,我认为应该驳回。”
他详细阐述了理由。
李志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辩护律师的意图,你看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