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鼓起勇气说：“会不会激怒法院？毕竟，我们是在质疑法官的公正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邵天雄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律师，你问得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淡。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回避，是被告人的正当权利。《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当事人有权申请审判人员回避。如果法院连这一点都承受不了，那说明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里的每一个人。
“说明他们心虚。”
陈雪低下头，不再说话。
郑维明清了清嗓子：“邵律师，您的意思是，这个回避申请，我们要提？”
邵天雄说：“当然要提。而且要写得漂亮。”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们的目的，不是让林正宇真的回避。这个申请，十有八九会被驳回。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我们要在舆论场上，先把法官偏颇的种子埋下去。”
刘振兴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利用回避申请，制造舆论话题？”
邵天雄点点头：“没错。瀚海案受到社会广泛关注，媒体和公众都在盯着。我们提出回避申请，不管法院怎么处理，都会成为新闻。”
他继续说：“如果法院驳回申请，我们可以说法院不顾被告人的合理质疑，强行让有偏见的法官参与审理。如果法院同意申请，那更好，说明我们的质疑是有道理的。”
张海涛说：“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能占据舆论高地。”
邵天雄笑了笑：“张律师理解得很快。”
他转向郑维明。
“郑律师，回避申请书由你来起草。记住几个要点。”
他竖起手指，一一数道：
“第一，要引用李庆山案判决书的原文，特别是批评瀚海公司的那几段。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法官早就对瀚海公司下了定论。”
“第二，要提及小城判官公众号，但不要直接说林正宇就是运营者。用据了解、有理由相信这样的措辞，暗示两者之间存在关联。”
“第三，要把整个申请包装成为了保障被告人公正审判的权利。我们不是在攻击法官，我们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
郑维明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明白了。我今晚就开始起草。”
邵天雄说：“好。草稿写完后，先发给我看看。”
他的目光在屏幕里扫过众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明远开口问道：“邵律师，如果法院驳回我们的申请，林正宇继续参与审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邵天雄说：“那就在庭审中找机会。”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林正宇这个人，年轻气盛，喜欢在法庭上发表高见。只要他开口，就可能说出一些可以被利用的话。到时候，有的是把柄给我们抓。”
李明远点点头：“明白了。”
邵天雄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郑律师，回避申请书尽快完成。其他人，继续研究证据目录，找出可以质疑的地方。”
众人纷纷点头。
邵天雄的脸从屏幕上消失，视频通话结束。
会议室里，郑维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
刘振兴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郑律师，你觉得邵律师的策略……能成功吗？”
郑维明沉默了几秒钟。
“成功？”他冷笑一声，“邵天雄要的从来不是成功。他要的是搅局。”
刘振兴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郑维明转过身，看着他。
“瀚海案的证据链太完整了。孙博文他们，十有八九要进去。邵天雄心里清楚，这个案子翻不了盘。”
他顿了顿。
“但他不甘心，他要让林正宇付出代价。”
刘振兴恍然大悟：“所以，回避申请只是第一步？”
郑维明点点头：“只是第一步。”
他走回会议桌，开始收拾文件。
“我们是律师，职责是为当事人辩护。至于邵天雄的那些小心思……”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雪走过来，犹豫地问道：“郑律师，我们真的要按邵律师说的做吗？”
郑维明看了她一眼。
“陈律师，你觉得呢？”
陈雪低下头：“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好。林正宇那个法官，我看过他的判决书，写得很有水平。他在李庆山案里批评瀚海公司，是基于案件事实，不是无中生有。”
郑维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但是，”
他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我们是辩护律师。当事人付了钱，我们就要为他们争取最好的结果。至于手段是否光彩……”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雪一眼。
“这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陈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