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郡沙县，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落雪。
郡沙县人民法院大会议室里，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何建军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左边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龚赫，右边是政法委副书记赵国强。
台下，刑庭、民一庭、民二庭、执行局、立案庭的干警们依次落座。
王鹏穿着藏青色西装，坐在刑庭的位置上，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门口。
刘谨坐在他旁边，小声说：“你看什么呢？”
王鹏压低声音：“黄庭还没来。”
刘谨白了他一眼：“今天的主角能迟到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黄罗生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装制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
他径直走向主席台，在龚赫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门口，老赵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他靠在门框上，小声嘀咕了一句：“黄庭终于熬出来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会议正式开始。
何建军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院干部大会，主要有一项议程，宣读县高官会的任命决定。”
他侧过身，看向龚赫：“下面，请组织部龚副部长宣读任命文件。”
龚赫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
他走到话筒前，展开文件，开始宣读：
“郡沙县第十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龚赫身上。
“任命黄罗生同志为郡沙县人民法院副院长。”
龚赫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王鹏带头鼓掌，刘谨、朱慧、范清也跟着拍起手来。
掌声持续了大约十秒钟，何建军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任命已经到位了，但是根据工作需要，黄罗生同志暂时仍然兼任刑事审判庭庭长职务。”
又是一阵掌声。
龚赫把文件交给何建军，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何建军接过文件，看向黄罗生：“罗生同志，请你讲几句。”
黄罗生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他没有带稿子。
他站在那里，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同事们，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我在刑庭干了很多年了。”
“见过太多案子从简单变复杂，也见过人从复杂变简单。”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黄罗生继续说：“以后如果大家觉得我做得不够，你们可以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刑庭的方向。
“我们刑庭几个年轻人，有的已经在市里办案了。”
王鹏和刘谨对视了一眼。
黄罗生说：“我希望他们以后回来，不会说当年我们被你藏在后面。”
“当然也不希望这句话从任何一个干警的嘴中说出来。”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掌声。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黄罗生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何建军拿起话筒：“好，下面请赵书记讲话。”
赵国强站起身，开始讲话。
他讲了大约十分钟，内容无非是“加强党的领导”、“提高政治站位”、“服务大局”之类的套话。
王鹏听得有些走神。
他偷偷掏出手机，给林正宇发了一条微信：
“黄庭任命正式下来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林正宇回复：
“知道了。”
王鹏又发了一条：
“他刚才讲话，特意提到你。”
林正宇回复：
“说什么了？”
王鹏打字：
“说希望你们以后回来，不会说被他藏在后面。”
林正宇发来一个“嗯”字。
王鹏正要继续打字，刘谨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别玩手机，赵书记在看你呢。”
王鹏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主席台。
赵国强正好讲到“年轻干部要严格要求自己”这一段。
王鹏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会议在十点半结束。
散会后，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
王鹏和刘谨走在一起。
“黄庭今天说得挺实在的。”刘谨说。
王鹏点点头：“是挺实在的。”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不知道正宇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谨说：“瀚海案结束了就回来呗。”
“那案子复杂得很，不知道要审多久。”
两人走到楼梯口，正好遇到朱慧和范清。
朱慧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王鹏说：“聊我们庭正宇呢。”
范清笑了笑：“他在市里混得风生水起，你们还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