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委组织部三楼会议室,窗帘半拉,午后的阳光在长桌上投下一道斜影。
县组织部部长于振华翻开手里的档案袋,抽出一叠装订好的材料。
“王书记、于书记,这是黄罗生同志的民主测评汇总。”
他把材料分别递给县官员王德明和政法官员周礼国。
“按照程序,我们对法院班子成员、中层干部与部分一线干警进行了无记名测评。”
“黄罗生同志的整体评价……”
于振华顿了顿,
“应该说,正面为主。”
王德明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
测评表的统计结果一目了然:
“优秀”票数占比78%,“称职”占比18%,“基本称职”占比3%,“不称职”占比1%。
王德明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周礼国也在看自己手里的那份。
他的目光停留在“主要优点”一栏:
“工作扎实,业务能力强。”
“敢于担当,不回避矛盾。”
“善于培养年轻干部,刑庭近年来办了几个有影响力的案件。”
“对下属严格要求,但也愿意承担责任。”
周礼国微微颔首。
这些评价和他平时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
黄罗生在法院干了几十年,从书记员一路干到刑庭庭长,业务上没得说。
这两年刑庭办的几个案子:醉驾案、防卫过当案、校园欺凌案、伤医案……都引起过社会关注,但最后都站住了脚。
这说明黄罗生不仅敢办案,而且会办案。
周礼国继续往下看。
“主要不足及建议”一栏,大部分是空白,或者写着“无”。
但有几条不是。
周礼国的目光停住了。
第一条:
“工作风格有时过于激进,容易引发舆情风险。”
第二条:
“对年轻干部的保护有余,约束不足,个别干警存在出风头倾向。”
第三条:
“在处理敏感案件时,有时过于强调说理,忽视了与其他部门的协调。”
周礼国抬起头,看了于振华一眼。
“这几条意见,是谁写的?”
于振华摇摇头。
“无记名测评,我们没有追溯。”
王德明也翻到了这一页。
他看完之后,把材料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周,你怎么看?”
周礼国沉吟片刻。
“这几条意见……”
他斟酌着措辞,
“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黄罗生这个人,确实有点犟。”
“他认准的事情,不太容易改变主意。”
“这两年刑庭办的几个案子,有些确实引起了一些争议。”
王德明点点头。
“但是……”
周礼国话锋一转,
“这些案子,最后都经得起检验。”
“醉驾案、防卫过当案、校园欺凌案,判决书都写得很扎实。”
“市中院表扬,省高院也有正面的讨论。”
“甚至有几份判决书,还被作为典型案例推广。”
“这说明什么?”
“说明黄罗生不是蛮干,他是有底气的。”
王德明没有表态,只是继续听。
于振华插话道:
“周书记说得对。”
“但这几条匿名意见,也反映了一些干部的真实想法。”
“有人觉得黄罗生太冲,有人觉得他不好打交道。”
“这些声音,我们也不能完全忽视。”
王德明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你跟黄罗生打交道多,你觉得他这个人,适不适合当副院长?”
周礼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
“王书记,我说句实话。”
“黄罗生这个人,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干部。”
“他不太会来事儿,有时候说话也比较直。”
“但他有一个优点:他敢扛事。”
“这两年刑庭办的那些敏感案件,压力都很大。”
“公安有意见,检察院有意见,有时候上级也有意见。”
“但黄罗生从来没有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
“他自己顶着,让年轻法官放手去干。”
“这一点,在基层法院是很难得的。”
王德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这几条匿名意见呢?”
周礼国笑了笑。
“王书记,我跟您说句关起门来的话。”
“这几条意见是谁写的,我心里有数。”
“法院系统里,有些人觉得黄罗生挡了路。”
“有些人觉得他不给面子。”
“还有些人,纯粹是看不惯他手下那几个年轻人。”
“这些意见,不能说是假的,但也不能说是公正的。”
王德明沉吟片刻。
“老周,你的意思是,这些意见可以不用太在意?”
周礼国摇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
“这些意见反映了一个问题:黄罗生的工作风格,确实容易得罪人。”
“如果他当了副院长,这个问题可能会更突出。”
“但话说回来……”
周礼国顿了顿,
“一个敢办案、会办案的法官,难道不比一个四平八稳、不敢得罪人的法官更重要吗?”
王德明没有说话。
他又看了一遍那几条匿名意见,然后把材料合上。
“老周,这件事,你再跟何建军沟通一下。”
“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是法院的事,院长最有发言权。”
周礼国点头。
“好,我下午就去。”
……
下午三点,郡沙县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
何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黄罗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罗生,我给你透个风吧。”
何建军放下文件,看着黄罗生。
“整体评价不错,但有几条意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黄罗生点点头。
“何院,我也有所耳闻。”
“有人说我风格激进,有人说我喜欢出风头。”
他顿了顿,
“还有人说我对年轻干部保护有余、约束不足。”
何建军笑了笑。
“你倒是消息灵通。”
黄罗生没有笑。
“何院,我跟您说句实话。”
“这些意见,我不是完全不认同。”
“这两年刑庭确实办了几个有争议的案子。”
“有些案子,如果换一种方式处理,可能不会引起那么多关注。”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后悔。”
何建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黄罗生继续说:
“何院,您也知道,这几个案子办下来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