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城东新区的锦江国际酒店。
二十三层的“翡翠厅”被整层包下，门口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见有人靠近便礼貌而坚定地拦住。
“先生，这里是私人会议，谢绝参观。”
电梯门打开，邵天雄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低调的藏蓝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稳，但略显疲惫。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邵律师。”
门口的年轻人立刻让开，
“各位都到了。”
邵天雄点点头，推门进去。
翡翠厅的会议桌是椭圆形的，能坐十二个人。
此刻桌边坐着七个人，面前摆着矿泉水和文件夹。
见邵天雄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邵律师。”
“老邵，你来了。”
“天雄，情况怎么样？”
邵天雄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落座。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左手边第一位是周建国，鼎盛新媒体的前法人，现在挂名某文化传媒公司的顾问。
周建国旁边是他堂弟周建华，顶升教育策划的法人，上个月刚从看守所出来，取保候审中。
右手边是三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刘振兴、朱学锋、刘红军。
他们都是邵天雄多年的老搭档，在本地法律圈子里各有门路。
最后两位是瀚海金服的法务经理陈志国的助理林永强，以及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邵天雄看向那个陌生面孔。
“这位是？”
林永强连忙介绍。
“邵律师，这是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王建平，王总。”
“孙总让他来的，说有些账目上的事情需要当面沟通。”
邵天雄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些事情需要统一口径。”
他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新闻剪报。
标题是《“清源行动”重拳出击，瀚海系多处被查》。
“三天前，公安对瀚海金服总部、瀚海数据、以及三家外包催收公司进行了同步搜查。”
“扣押了大量电子设备和纸质文件。”
“十七名涉案人员被带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其中包括风控部负责人周志明、法务经理陈志国、瀚海数据负责人孙耀祖。”
林永强的脸色有些难看。
“邵律师，他们还在查我们法务部的邮件记录，而且我们陈经理现在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邵天雄点头。
“不只是邮件。”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份内部通报的复印件。
“根据我的消息，公安已经掌握了部分内部邮件、合同文本、以及培训材料。”
“包括……”
他看向周建华，
“顶升案的旧账，也被翻出来了。”
周建华的脸一下子白了。
“邵律师，我……我不是已经取保了吗？”
“他们还要查什么？”
邵天雄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为取保就没事了？”
“取保只是暂时不羁押，案子还没结。”
“现在他们把瀚海案和顶升案串起来查，明摆着是想把所有相关的人一网打尽。”
他的声音特意压低了一些，
“我估计有心人想借这次机会，把我也一起打包办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振兴开口了。
“天雄，你的意思是……这次是冲着你来的？”
邵天雄没有直接回答。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份法院的内部简报的照片。
虽然是对着文件拍照，但是里面的内容却还是一清二楚。
“你们看这个。”
简报的标题是《关于“瀚海系”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研讨纪要》。
“市中院专门成立了合议庭，研究瀚海案的定性问题。”
“合议庭的成员里，有一个人你们应该认识。”
他指着简报上的一个名字。
“林正宇。”
“郡沙县法院的法官，现在被借调到市中院专案组。”
刘振兴皱起眉头。
“就是那个办周明案的年轻法官？”
“对。”
邵天雄的语气变得阴沉，
“周明案的时候，就是他在庭上揭穿了我提交的舆情报告。”
“后来我被暂停执业，也是因为那个案子。”
“现在他又出现在瀚海案的专案组里。”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朱学锋插话。
“天雄，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推动？”
邵天雄冷笑一声。
“不管有没有人推动，事实就是：这个林正宇，现在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负责审查证据、把关法律适用。”
“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等到他把证据链整理完毕，我们就被动了。”
他合上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统一口径。”
……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邵天雄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架图。
“我们的防线，分三个层次。”
他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合规咨询。
“第一层，所有文件中关于话术、风控的建议，均系合规咨询。”
“我们提供的是法律意见，帮助企业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开展业务。”
“至于企业具体怎么执行，那是企业自己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他在下面写了第二行：外包执行。
“第二层，对于具体执行中的过激行为，一律推给个别外包团队未按指引执行。”
“我们的法律意见书里，明确写了不得采取违法手段。”
“如果外包团队违规操作，那是他们的责任，不是我们的责任。”
他又写了第三行：形式审查。
“第三层，我们顾问团队的成员，对外一律称仅提供形式审查，不参与具体业务决策。”
“我们只负责审查合同文本、法律文件的合规性。”
“具体的业务策略、执行方案，都是企业自己决定的。”
他放下马克笔，转身面对众人。
“这三层防线，必须统一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