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专门腾出了三间仓库，用来存放“清源行动”的证物。
林正宇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
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封存的硬盘、服务器和移动存储设备。
封条贴在每一件物品上，封条上写着日期、编号和封存人签名。
“一共多少件？”
邹德华问道。
负责清点的民警小王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
“截至目前，电子设备四百三十七件，纸质档案一千二百余份。”
他指了指角落里还没拆封的几个大纸箱。
“那边还有三箱，刚从外包公司运过来的。”
邹德华皱了皱眉。
“这么多？”
“瀚海的业务铺得太广了。”
小王苦笑一声，
“光是催收记录就有几十万条，全存在服务器里。”
林正宇走进证物室，沿着货架慢慢走了一圈。
每一个硬盘、每一台服务器，里面都存储着无数普通人的信息。
他们的名字、电话、身份证号、通讯录……
还有那些催收记录。
威胁、辱骂、恐吓。
一条又一条。
“这些数据，技术分析需要多长时间？”
林正宇问道。
小王摇摇头。
“保守估计，至少两个月。”
“数据量太大了，而且瀚海的系统做了加密，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破解。”
两个月。
林正宇在心里默默计算。
瀚海的核心人员已经被控制，但如果证据分析跟不上，后续的起诉和审判都会受到影响。
“能不能加快进度？”
“我们尽力。”
小王叹了口气，
“但人手实在不够。”
“已经调了十个人过来，日夜两班倒。”
“可这些数据……”
他指了指那一整面墙的硬盘。
“真的太多了。”
林正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每一个案子都有它的节奏。
急不得，也慢不得。
……
证物室的另一边，几个民警正在清点纸质档案。
桌上堆满了各色文件夹，标签五花八门。
“风控策略”“外包合同”“投诉处理”“法务意见”“舆情应对”……
一个年轻民警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嘟囔。
“这活儿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旁边的老民警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手上别停。”
“这些可都是证据，一份都不能漏。”
年轻民警撇撇嘴，但手上的动作确实没停。
他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标签。
“李某某投诉处理记录。”
他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内容。
“投诉人：李明浩。”
“投诉内容：催收人员多次拨打本人及家属电话，使用侮辱性语言……”
“处理结果：已与投诉人沟通，投诉人表示理解。”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
“这个李明浩……”
他抬起头，看向老民警。
“是不是就是那个……”
老民警点点头，脸色沉了下来。
“就是他。”
“被逼得跳楼的那个。”
年轻民警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处理结果：投诉人表示理解。”
他突然觉得这几个字格外刺眼。
“妈的。”
他小声骂了一句，把文件放进档案袋里。
“这帮人，真该千刀万剐。”
老民警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骂了，干活。”
“把证据整理好，让法院判他们。”
“那才是真正的惩罚。”
年轻民警深吸一口气，继续清点下一份文件。
证物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
三天后。
郡沙县人民法院。
刑庭办公室。
“秦晓，交接一下手里的事情，准备去市里。”
黄罗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秦晓抬起头，有些意外。
“去市里？”
“市中院临时借调书记员，说是专案组那边人手不够。”
黄罗生把文件递给她。
“你和朱慧、小周、小李，一共四个人。”
“借调期暂定两周。”
秦晓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瀚海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专案组……”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这不就是正宇哥正在办的案子吗？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黄罗生看了她一眼，
“市中院那边会安排住宿，你们带好换洗衣物。”
“林正宇也在那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秦晓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明白。”
黄罗生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这次借调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好好表现。”
秦晓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
第二天上午。
市公安局。
证物室门口。
秦晓跟在林正宇身后，第一次以“借调人员”的身份踏入这个地方。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真正看到证物室内部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愣住了。
货架。
一排又一排的货架。
“这……”
秦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正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秦晓指了指那一整面墙的硬盘。
“原来你们说的一宗大案，说的是这一屋子铁疙瘩。”
林正宇笑了笑。
“这还只是电子设备。”
他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那边还有纸质档案，一千多份。”
秦晓深吸一口气。
“一千多份……”
“每一份都要看吗？”
“每一份都要看。”
林正宇的语气很平静，
“每一份档案里，都可能藏着关键证据。”
“我们不能漏掉任何一个。”
秦晓点点头，跟着林正宇继续往里走。
证物室深处，几个民警正在忙碌。
有人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有人在翻阅纸质文件，有人在给物品贴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