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的声音轻了下来。
“她说：哭了一顿之后感觉好多了。幸亏被骗的只是感情，没有其他损失。”
林正宇愣了一下。
“她这么说？”
“嗯。”
秦晓叹了口气。
“我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被骗了大半年的感情，结果她说幸亏只是感情。”
“好像感情不值钱似的。”
林正宇沉默了片刻。
“对她来说，可能真的是这样。”
“她可能经历过更糟糕的事情。”
“所以在她看来，只是被骗感情，已经算是幸运了。”
秦晓没有说话。
“话说回来。”
林正宇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只有自己坐到台上去，才能有机会亲手惩罚那些骗子。”
“让他们知道，感情也是有价值的。”
“被骗的人，也值得被保护。”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
“正宇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林正宇也笑了。
“可能是在市里待久了，学会了一点。”
“骗人。”
秦晓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你在县院的时候就这样。”
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渐渐平息，露台上又恢复了安静。
“正宇哥。”
“嗯？”
“在市里……还好吗？”
林正宇看着远处的夜空。
“还好。”
他顿了顿。
“就是有时候会想县院。”
“想什么？”
“想那些案子。”
林正宇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案子虽然小，但每一个都是实实在在的。”
“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
他沉默了片刻。
“在市里办的案子，数字更大，涉及的人更多。”
“但有时候反而觉得……离人更远了。”
秦晓没有说话。
“不过没关系。”
林正宇的声音平静下来。
“不管在哪里，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查清事实，依法判决。”
“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让该被保护的人得到保护。”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嗯声。
“正宇哥。”
“嗯？”
“你说的那些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他们会受到惩罚的。”
林正宇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一定会的。”
挂断电话后，林正宇在露台上又坐了一会儿。
书桌上，那份《项目管理总表》的复印件还摊开着。
林正宇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李某某自杀舆情应对方案”。
……
如果瀚海案最终能够定罪，判决书里必须有一个小节，专门留给这些看不见的手。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
那些用键盘杀人的人。
那些在别人最绝望的时候，还要再踩一脚的人。
他们以为自己很安全。
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工作。
以为法律管不到他们。
但法律会记住他们做过的事。
判决书会写下他们的罪行。
林正宇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这种落井下石的人，才是最可恶的。”
是的。
是最可恶的。
但也是最难惩罚的。
因为他们的手上没有血。
因为他们的刀是看不见的。
因为他们杀人的方式，是让被害人自己走向死亡。
林正宇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一个年轻的法官，正在面对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案件。
他不知道这个案子最终会走向哪里。
不知道判决书能不能写出他想写的东西。
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手，最终能不能被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