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林正宇坐在酒店房间的小阳台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楼下的街道上，车流稀疏，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把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遥远。
对面就是中院庄严的办公大楼。
他拿起手机，翻到秦晓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她发来的：“正宇哥，今天黄庭让我跟了一个盗窃案的庭审，我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
林正宇看着那行字，轻轻的笑了一声。
然后按下语音通话键。
铃声响了一会儿，那边接了起来。
“正宇哥？”
秦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背景里隐约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还在看书？”
“嗯，在刷题呢。”秦晓顿了顿，“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正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麓山轮廓上。
“没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
“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秦晓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你说。”
林正宇没有立刻开口。
他想起下午会议室里那份Excel表格。
“今天看到了一份材料。”
他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具体内容我不能说，但……”
他顿了顿。
“有些人，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站在悬崖边上，手指扣着最后一点岩石。”
“然后有人走过来，不是拉他一把，而是踩上去。”
“踩在那只挂在悬崖峭壁的手上。”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秦晓沉默了很久。
“这种落井下石的人。”
秦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似乎也带着一股压抑。
“才是最可恶的。”
林正宇没有说话。
“比那些直接动手的人还可恶。”
秦晓继续说。
“因为他们躲在暗处，用看不见的方式害人，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可能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错。”
林正宇闭上眼睛。
“是啊。”
他的声音有些也有些压抑。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在做生意，只是在完成工作。”
“他们不会去想，屏幕那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
阳台上的风大了一些。
“所以你要好好准备考试。”
他突然换了话题。
“啊？”秦晓愣了一下。
“考上了，你就能坐到台上去。”
林正宇的声音平静下来。
“亲手去惩罚那些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秦晓的声音带着一些笑意。
“我会的。”
林正宇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说说你那边吧。”
他的语气轻松了一些。
“县院最近怎么样？”
秦晓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活泼起来。
“还是老样子。不过朱慧说她想申请调去立案庭，被黄庭骂了一顿。”
林正宇笑了一声：“朱慧想调走？”
“她开玩笑的，平常经常听立案庭的人讲些有的没的的八卦信息，她这个人又超爱些这个。”
秦晓顿了顿。
“不过真让她走她肯定舍不得。”
“嗯。”
林正宇应了一声。
“对了，前几天立案庭来了个案子，挺有意思的。”
秦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什么案子？”
“一个中年女工，网恋诈骗了。”
秦晓说。
“骗子跟她是在交友软件上认识的，聊了大半年，说要跟她结婚。结果最后发现对方是个骗子，连照片都是假的。”
林正宇皱了皱眉：“骗了多少钱？”
“这就是神奇的地方。”
秦晓的语气有些复杂。
“一分钱都没骗到。”
“那她来立案庭干什么？”
“来问能不能告那个骗子。”
秦晓说。
“她在立案庭哭了一下午。小李给她倒了杯水，我也过去陪她坐了一会儿。”
林正宇能想象那个场景。
一个中年女工，坐在立案庭的接待室里，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攥着一杯水。
“后来呢？”
“后来她哭完了，擦了擦眼泪，跟我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