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十二楼会议室的气氛有些紧张。
会议桌上摊开的是一份《搜查令申请书》草稿，以及三份《账户冻结申请书》。
赵芮刚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各位，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根据前期掌握的线索，专案组拟对瀚海金服总部、瀚海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以及若干有关联的外包公司办公地点进行搜查。”
“同时，对部分涉案账户采取冻结措施。”
赵芮刚的声音平稳，但林正宇能感受到他话语背后的分量。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搜查行动。
瀚海金服在本市有近两百名员工，服务的借款人超过三万人，涉及资金规模以亿计。
一旦行动，必然引发连锁反应。
“刘强，你先说说公安这边的准备情况。”
经侦支队的刘强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根据前期侦查，我们已经锁定了瀚海金服的核心运营地点。”
他指着墙上的示意图。
“瀚海金服总部位于城西新区金融大厦十七楼，主要负责资金归集和放款审批。”
“瀚海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位于科技园区，负责风控系统运维和催收数据管理。”
“此外，还有三家外包催收公司，分别位于城南、城西和城北。”
刘强合上文件夹。
“我们建议对上述五个地点同时进行搜查，以防止证据被转移或销毁。”
赵芮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网安支队的陈卓凡。
“网安那边呢？”
陈卓凡推了推眼镜。
“技术上没有问题。”
“我们已经对瀚海的服务器进行了外围监控，一旦发现大规模数据删除行为，可以立即介入。”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
他顿了顿。
“瀚海的核心数据存储在自建机房里，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控制机房，他们有能力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关键数据的物理销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搜查行动必须快、准、狠。”
赵芮刚总结道。
“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他的目光转向市金融监管局的代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老梁，你们局里什么意见？”
梁处长清了清嗓子。
“赵局，我们局里对这个行动……有一些顾虑。”
他的语气谨慎。
“瀚海金服虽然涉嫌违法，但它毕竟是本市互联网金融领域的头部企业。”
“如果贸然采取强制措施，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首先是借款人恐慌。”
梁处长扳着手指。
“瀚海平台上还有大量未结清的借贷关系，一旦公司被查封，这些借款人可能会认为自己不用还钱了，导致大规模违约。”
“其次是投资人挤兑。”
“瀚海的资金来源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理财产品募集的，如果消息传出，投资人可能会集中要求赎回，造成资金链断裂。”
“第三是舆论压力。”
梁处长的声音低了下来。
“说实话，现在外面已经有一些声音，说我们是在打压民营企业。”
“如果行动过于激进，可能会被人利用，造成不必要的舆情风险。”
他看向赵芮刚。
“所以我们局里的意见是，先稳后动。”
“可以继续调查取证，但暂时不要采取大规模的强制措施。”
“等时机成熟了，再一举收网。”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林正宇看着梁处长，心里明白对方的顾虑并非毫无道理。
金融案件的特殊性就在于此。
它不像普通刑事案件，抓人就完事了。
金融案件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不当，可能会造成比犯罪本身更大的社会危害。
但问题是，
“先稳后动”的代价是什么？
是给瀚海更多的时间销毁证据。
是让更多的受害者继续被催收。
是让李明浩们的悲剧继续上演。
林正宇抬起头，发现邹德华正看着自己。
邹德华微微点了点头。
林正宇明白这个信号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
“梁处长，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林正宇站起身，走到示意图前。
“搜查的目的是什么？”
他指着墙上的图。
“是为了固定已经发生的犯罪证据。”
“不是为了一刀切关停瀚海的业务。”
他转过身，面对着会议桌上的众人。
“梁处长担心的问题，我理解。”
“借款人恐慌、投资人挤兑、舆论压力，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风险。”
“但我们必须问自己一个问题。”
林正宇的声音很稳重。
“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后果是什么？”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根据网安支队的监控，瀚海的技术团队最近频繁加班，服务器的数据写入量异常增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正在进行数据迁移或销毁。”
林正宇把文件放回桌上。
“如果我们继续等待，等到所谓的时机成熟，我们可能会发现，”
“核心证据已经被删除。”
“关键人员已经外逃。”
“资金已经被转移到境外。”
“到那个时候，我们手里的证据链就会断裂。”
“后续的任何程序，都会沦为空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梁处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林正宇说的是事实。
“当然。”
林正宇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并不是说要完全不顾风险。”
“搜查行动可以有针对性，账户冻结可以有弹性。”
“但行动本身，不能再拖了。”
他看向邹德华。
邹德华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林法官说得对。”
邹德华站起身，走到会议桌的中央。
“我们可以采取一个折中方案。”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搜查方面，”
“我们不需要对瀚海的所有部门进行地毯式搜查。”
“重点放在三个地方。”
邹德华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第一，核心机房。”
“这是瀚海所有数据的存储中心，必须第一时间控制。”
“第二，风控部门。”
“根据前期调查，瀚海的风控系统实际上是催收策略的核心，所有的施压方案都是从这里生成的。”
“第三，法务部门。”
“邵天雄律师事务所编写的《催收话术与风险防控手册》就是从这里流出的，相关的合同、邮件、会议记录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