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老周。
“周队倾向于非法吸存,理由是诈骗罪证明标准更高。这个思路没问题,但也有风险,如果后续发现瀚海确实存在诈骗故意,到时候再变更罪名,可能会引发争议。”
他又看向女检察官。
“陈检察官倾向于诈骗,理由是虚假宣传和内部邮件。这个思路也有道理,但同样有风险,如果证据不够扎实,到时候被辩护律师抓住漏洞,可能会影响整个案件的定性。”
林正宇合上笔记本。
“所以我的建议是,目前先把事实查清楚,罪名可以保留一定的弹性空间。不要上来就把话说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惟楚点了点头。
“林法官说得有道理。”
他说。
“这个案子涉及金额大、人数多、社会影响广,我们必须慎之又慎。罪名定性是大事,不能仓促决定。”
他看向赵芮刚。
“赵局,你们公安这边继续深挖,把资金流向、高管决策、兑付情况这些事实查清楚。检察院这边,我们同步介入,提前研究法律适用问题。”
赵芮刚点点头。
“没问题。”
会议又讨论了一些具体的侦查方向,然后宣布散会。
会后,魏国平把林正宇、邹德华和李惟楚叫到旁边的小会议室。
“刚才会上的讨论,大家都听到了。”
魏国平开门见山。
“罪名之争,这才刚开始。”
李惟楚苦笑了一下。
“魏院长,这种案子,罪名定性从来都是最头疼的问题。非法吸存和集资诈骗,量刑差距太大了。”
魏国平点点头。
“所以我们要想清楚,这个案子到底要怎么办。”
他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看法是,我们不能指望一案就把所有金融乱象一网打尽。”
他转过身。
“瀚海这个案子,涉及的问题很多,非法吸存、高息放贷、软暴力催收、买卖公民信息、舆论操控……每一个问题都可以单独成案。”
他看向林正宇。
“正宇,你在李庆山案的判决书里,重点写了软暴力催收的问题。那份判决书写得很好,但也只是触及了瀚海问题的冰山一角。”
林正宇点点头。
“魏院长,您的意思是?”
魏国平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我的意思是,分步走。”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步,在证据牢靠的部分上用力。”
他指着第一个圈。
“高息放贷,这个证据最扎实。瀚海的实际年化利率超过36%,部分案例超过100%,这些都有转账记录和合同文本为证。”
他指着第二个圈。
“软暴力催收,这个证据也很充分。昨天小刘演示的那套系统,足以证明瀚海的催收行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他指着第三个圈。
“买卖公民信息,这个也有证据。瀚海的风控系统会自动抓取借款人的社交媒体信息,这些信息的来源需要查清楚,很可能涉及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
他放下马克笔。
“这三个方面,证据相对充分,法律适用也比较明确。我们可以先在这些方面突破。”
李惟楚问。
“那非法吸存和集资诈骗呢?”
魏国平沉吟了一下。
“这个问题,可以边侦查边研究。”
他说。
“目前的证据,确实还不足以锁定诈骗故意。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这个方向。”
他看向邹德华。
“德华,你回去后,把瀚海案的情况整理一份材料,报给省院。这种涉众金融案件,省院肯定有指导意见。我们听听上面的看法,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邹德华点点头。
“明白。”
魏国平又看向林正宇。
“正宇,你在专案组的任务,主要是把关法律适用。刚才会上你说的那些话,很到位。”
他顿了顿。
“但是你还是要注意。”
林正宇直起身子。
“您说。”
魏国平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个案子,涉及的利益很复杂。瀚海背后有没有别的挖不出来的人,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你在专案组里,只做分内的事,不要越界。”
林正宇点点头。
“我明白。”
魏国平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
林正宇和邹德华离开小会议室,走向电梯。
邹德华低声说。
“魏院长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吧?”
林正宇点点头。
“分步走,先易后难。在证据扎实的地方突破,罪名定性的问题留到后面。”
邹德华笑了笑。
“你悟性不错。”
他按下电梯按钮。
“不过魏院长最后那句话,你也要放在心上,好好思考一下。这个案子水很深,别把自己陷进去。”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林正宇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脑海里还在回想着会议上的讨论。
非法吸存还是集资诈骗?
这个问题,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