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朋友圈、微博、公众号关注列表等。然后根据这些信息，评估借款人的舆情风险。”
他指着屏幕上的标签列表。
“如果借款人关注了法治类自媒体，系统会自动给他打上可能维权倾向的标记。”
李惟楚抬起头。
“这个标记有什么用？”
“系统会根据这个标记，调整催收策略。”
小刘点开另一个页面。
“比如这个借款人，他关注了多个法治类公众号，系统判断他有维权倾向。所以在催收策略上，系统建议提高施压强度，缩短施压周期，优先使用社会关系施压。”
他顿了顿。
“简单来说，就是趁他还没来得及维权，先把他逼到崩溃。”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赵芮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具体案例吗？”
“有。”
小刘点了几下鼠标。
“我们在系统里找到了几个典型案例。”
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页面。
借款人姓名：李明浩
林正宇的心猛地一沉。
小刘点开李明浩的详细页面。
页面顶部是李明浩的基本信息，下面是社交媒体分析：
“微信朋友圈：最近30天发布3条动态，内容消极，多次提及压力大喘不过气”
“微博：关注账号52个，其中法律类账号4个”
“公众号关注列表：共关注89个公众号，其中法治类公众号5个”
标签列表：
“舆情风险评估：高”
“维权倾向：明确”
“关注法治自媒体：是”
“具体关注列表：法律读库、小城判官、刑事实务、法治周末”
“曾在工作群转发反网暴文章：是”
“综合评估：重点攻坚对象”
“建议策略：提高施压强度，缩短施压周期，优先使用社会关系施压和社交媒体施压”
林正宇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
他的文章，他写的那些普法内容，本意是帮助普通人了解法律、保护自己。
但在这套系统里，关注他的公众号，反而成了借款人被“重点攻坚”的理由。
李明浩关注了“小城判官”，所以被系统判定为“有维权倾向”。
李明浩在工作群转发了反网暴的文章，所以被系统列为“重点攻坚对象”。
李明浩试图用法律保护自己，所以催收员对他的施压更加猛烈、更加残忍。
最终，李明浩没能扛住。
他选择了死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些系统日志，都能完整导出、固定吗？”
他问。
小刘点点头。
“可以。我们已经通过司法鉴定流程，对整个系统的数据库进行了镜像备份。所有的操作日志、用户数据、算法规则，都有完整的记录。”
他切换到另一个页面。
“这是我们导出的日志文件列表。每一条操作记录，都有时间戳、操作人、操作内容。可以作为书证使用，也可以申请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
赵芮刚转向林正宇。
“林法官，从证据角度看，这些材料够用吗？”
林正宇沉默了几秒。
“日志完整、镜像备份、有鉴定流程……从证据固定的角度看，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
“但关键是怎么用。”
邹德华接过话头。
“林法官的意思是，这些证据在庭审中怎么呈现、怎么说理，需要提前设计。”
林正宇点点头。
“这套系统的核心，是把软暴力催收变成了一个标准化、流程化、可复制的模式。催收员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在执行公司制定好的流程与策略。”
他指着屏幕。
“舆情这个模块，更是直接证明了瀚海在有意识地针对那些可能维权的借款人，加大施压力度。这不是过失，是故意。”
李惟楚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从公诉角度看，这些证据可以证明瀚海的催收行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他说。
“但具体的罪名认定，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赵芮刚看向魏国平。
“魏院长，您怎么看？”
魏国平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仔细看了看那些数据。
“这些东西，今后在庭审里要敢拿出来讲。”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什么叫软暴力？什么叫有组织犯罪？空洞的口号没有用，这些系统日志、这些算法规则、这些施压方案，才是区别于空洞口号的证据。”
他转向林正宇。
“正宇，你之前在李庆山案的判决书里，写了很多关于软暴力催收的内容。现在有了这些证据，你觉得应该怎么用？”
林正宇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不能只停留在软暴力这个概念上。”
他说。
“要把这套系统的运作逻辑讲清楚，它是怎么收集借款人信息的，是怎么评估舆情风险的，是怎么针对有维权倾向的借款人加大施压的。”
他指着屏幕上李明浩的页面。
“这个年轻人，因为关注了法治类公众号，因为转发了反网暴的文章，就被系统列为重点攻坚对象。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套系统在惩罚那些试图用法律保护自己的人。”
“这不是普通的催收，这是对法治的挑衅。”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林法官，你说得对。”
赵芮刚说。
“这些证据，我们会完整固定，确保在庭审中能够使用。”
他转向小刘。
“小刘，把今天演示的所有内容，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每一个模块、每一条日志、每一个案例，都要有截图和说明。”
“明白。”
小刘点点头。
赵芮刚看了看时间。
“今天的技术汇报就到这里。下一步，经侦继续追查资金流向，网安继续分析系统数据，检察院和法院这边，开始研究法律适用问题。”
他看向林正宇。
“林法官，关于这套系统的法律定性，你有什么初步想法？”
林正宇想了想。
“需要时间研究。”
他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套系统的设计者、开发者、使用者，都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催收员是执行者，但系统的设计者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赵芮刚点点头。
“好，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
林正宇走出技术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邹德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