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网安支队技术室。
林正宇跟着邹德华走进来时，发现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基本已经到齐。
赵芮刚站在最前排，双手抱胸，目光盯着正中央的大屏幕。
经侦的刘强和检察院的李惟楚坐在第二排，手里都拿着笔记本。
“人齐了。”
赵芮刚扫了一眼，点点头。
“小刘，开始吧。”
网安支队的技术员小刘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大屏幕亮起来。
“各位领导，今天主要给大家演示我们从瀚海服务器上提取的核心系统。”
小刘的声音很平稳，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冷静。
“这套系统，瀚海内部叫风控系统，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
“它的功能远不止风控。”
林正宇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界面左侧是一列功能模块，排列得整整齐齐：
“风险评分”、“沟通策略”、“话术模板”、“施压方案”、“舆情相关”。
每一个模块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显示待处理的任务数量。
“每一个借款人进入催收流程后，系统会自动为他生成一个档案页面。催收员登录系统，就能看到这个借款人的所有信息，以及系统推荐的催收策略。”
他点开“风险评分”模块。
屏幕上出现一个列表，密密麻麻全是借款人的名字和编号。
小刘随机点开一个。
一个借款人的详细页面弹出来。
林正宇看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页面顶部是借款人的基本信息：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家庭住址、工作单位。
下面是一个雷达图，标注着“还款意愿”“还款能力”“社会关系”“舆情风险”“心理承受力”五个维度，每个维度都有一个分数。
再往下，是一个时间轴，记录着这个借款人从借款到逾期的全部过程。
“系统会根据借款人的各项数据，自动计算一个综合风险评分。”
小刘指着雷达图说。
“评分越高，说明这个人越难催收。系统会根据评分，自动推荐不同的催收策略。”
他点开“沟通策略”模块。
屏幕上出现一个流程图，从“首次提醒”到“多轮施压”，再到“终极手段”，每一个节点都有详细的说明。
“这是系统推荐的沟通策略。”
小刘说。
“催收员只需要按照系统的提示，一步一步执行就行。”
刘强在后面插了一句。
“这套系统，是瀚海自己研发的？”
“是的。”
小刘点点头。
“我们查过，瀚海有一个专门的技术团队，负责开发和维护这套系统。团队负责人叫周志明，是瀚海的技术总监。”
他点开“话术模板”模块。
屏幕上出现一个文档列表，每一个文档都有一个标题：
“首次电话话术”、“二次催收话术”、“亲属施压话术”、“同事施压话术”、“社交媒体施压话术”、“终极施压话术”……。
小刘随机点开一个。
“亲属施压话术”的内容弹出来。
林正宇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表情渐渐凝重。
话术模板写得非常详细，从开场白到结束语，每一句话都有标准答案。
“您好，请问是XXX的父亲/母亲吗？我是XXX公司的工作人员，您的儿子/女儿在我们这里有一笔欠款，已经逾期XX天了……”
“我们理解您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作为家长，您有责任督促您的孩子履行还款义务……”
“如果您的孩子继续拒绝还款，我们将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向您的亲戚朋友发送催收信息、在您的社区张贴催收公告、向您孩子的工作单位发送律师函……”
“我们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尽快督促您的孩子还款……”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李惟楚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赵芮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继续。”
他说。
小刘点点头，点开“施压方案”模块。
屏幕上出现一个更复杂的界面，左边是借款人的信息，右边是系统推荐的施压方案。
“这是系统的核心功能之一。”
小刘说。
“系统会根据借款人的风险评分和催收进度，自动推荐不同阶段的施压方案。”
他点开一个借款人的页面。
施压方案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常规提醒（短信、电话）”
“第二阶段：频繁骚扰（每日多次电话、短信轰炸）”
“第三阶段：社会关系施压（联系亲属、朋友、同事）”
“第四阶段：社交媒体施压（朋友圈、微博、贴吧曝光）”
“第五阶段：线下施压（上门催收、张贴公告）”
每一个阶段下面，都有详细的操作指南和注意事项。
林正宇看着屏幕，脑海里浮现出李庆山在法庭上的陈述。
那些催收员上门时说的话、做的事，和屏幕上的施压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这套系统，把催收变成了一条流水线。”
邹德华在旁边低声说。
“催收员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按照系统的提示执行就行。”
林正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刘看了看赵芮刚，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给大家展示的，是这套系统最特殊的一个模块。”
他点开“舆情相关”。
屏幕上的界面变了。
这个模块的界面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左边是一个搜索框，右边是一个数据看板，显示着各种统计图表。
“这个模块，我们一开始也没太注意。”
小刘说。
“但深入分析之后，我们发现它的功能非常特殊。”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借款人的名字，点击搜索。
一个详细的页面弹出来。
页面顶部是借款人的基本信息，和之前的页面差不多。
但下面的内容，让林正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社交媒体分析”
“微信朋友圈：最近30天发布12条动态，内容以生活分享为主，无负面情绪表达”
“微博：关注账号87个，其中法律类账号3个，财经类账号5个，娱乐类账号79个”
“公众号关注列表：共关注156个公众号，其中法治类公众号7个”
再往下，是一个标签列表：
“舆情风险评估：中等”
“维权倾向：可能”
“关注法治自媒体：是”
“具体关注列表：法律读库、刑事实务、每天学点法律知识、法律先生、庭前独角兽、小城判官、法治日报”
林正宇的目光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小城判官。
“系统会自动抓取借款人的社交媒体信息。”
小刘继续解释。